我再也忍不住了,张嘴想喊爷爷,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就在我以为门要被推开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咳嗽——是爷爷的咳嗽声。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爷爷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在走廊上的声音。
“谁?”爷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怒气,“大半夜的,干什么?”
门外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这回是下楼的声音,咚咚咚,不像刚才那么慢吞吞的了,而是跑,飞快地跑。
脚步声从楼梯上冲下去,穿过堂屋,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又砰地关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床角,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爷爷推开我房间的门走进来,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铁青。
“在这儿待着,别动。”他把煤油灯放在我床头桌上,转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背影一动不动。
“爷爷,外面……”
“别问了。”他拉上窗帘,回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今晚我陪你睡,把被子挪一挪。”
那一夜爷爷和我在那张小床上挤了一宿。
他一夜没熄煤油灯,我缩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旱烟味,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昨晚的一切在日光下变得有些不真实。
但我下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堂屋的门大敞着,门闩是横在地上的,不是被撬开的,而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
我跑到外面,绕到屋子西边,抬头看了一眼我房间的窗户。
窗户下面是一块菜地,泥土松软,上面赫然印着一串脚印。
脚印不大,光着脚,五个脚趾头印得清清楚楚。
脚印从后山的方向一路延伸过来,经过猪圈,绕到楼梯入口,然后又从堂屋大门的方向跑了出去,消失在后山的竹林里。
我把脚印指给爷爷看。
爷爷看了,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晚上把窗帘拉严实。”
后来我问我爸,杉树坳那家人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爸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跟他说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老一辈的人都说杨哑巴死得不安生,因为没有人给他烧纸钱,没有人给他摆供品,他在那边也是个孤魂野鬼,每年七月半都会回来找,找什么呢,没人知道。
“不过那都是迷信,”我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多想。”
可是挂了电话之后,我还是想了很久。
我想的是那晚从后山上透过窗户扫过的灯光,是楼梯上缓慢而试探的脚步,是门外压抑的呼吸和那声轻飘飘的叹息,是菜地里那串光着脚的脚印。
他到底是想进屋,还是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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