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发小叫陈磊,跑长途货运跑了快十年,全国各地哪条线都跑过。
他这个人胆大心细,从不怕走夜路,经常跟我们吹嘘自己在哪哪哪遇到过什么邪门事,最后都是一句“老子油门一踩就过去了”。
但去年秋天他跑了一趟川西回来,整个人变了。
酒也不喝了,夜车也不跑了,有人问他那趟路上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肯提。
我跟他关系最好,磨了他大半个月,终于在一个晚上,他灌了大半瓶白酒之后,红着眼眶把那件事跟我说了。
以下就是陈磊的讲述,我用第一人称把它整理出来。
那趟活是从成都拉一车建材到川西一个县城的工地,全程大概四百多公里,走国道。
我算了一下时间,下午装完货出发,晚上十点左右能到,卸了货睡一觉,第二天还能赶回来。
这条路我以前跑过两次,还算熟,就是后半段要翻两座山,弯多坡陡,但只要不下雨下雪,问题不大。
下午两点装的货,三点准时出发。
前两百公里一切正常,过了雅安之后天开始黑了。
我记得那天是十月中旬,按理说天不应该黑那么快,但那天的天色像是被人用一块大布从西边一点一点拉过来似的,说暗就暗了,五点半不到就得开大灯。
上了第一座山之后,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到后来整条国道就剩我一辆货车在跑。
两边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车灯打过去,树干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
偶尔有树枝被风吹断,砸在车顶上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我打开收音机想听个响,但调来调去全是白噪音,滋滋啦啦的。
这倒不奇怪,深山里信号本来就差。
我把收音机关了,点了一根烟,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倒是让人清醒不少。
大概是晚上七点半左右,我翻过了第一座山,开始下坡。
坡很陡,弯又急,我挂着低速挡慢慢地往下溜。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前方大概两百米的位置,路面上有一个东西。
刚开始我以为是落石或者树枝,放慢车速又靠近了一些,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一个小孩。
穿着红色的衣服,蹲在路中间。
我的第一反应是踩刹车。
货车自重十几吨,急刹之后惯性大得惊人,驾驶室剧烈地前后晃了一下,座位靠背撞得我后背生疼。
车子停下的时候,车头离那个小孩大概只有不到十米。
远光灯直直地打在那个孩子身上。
我看清楚了,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背对着我的车,蹲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这条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村庄在山的另一头,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独自出现在深山里的国道上?
我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声:“小朋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没有回头。
我又喊了一遍,她还是不动。
我按了一下喇叭,喇叭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秒。
小女孩依然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后背开始有点发凉了。
干我们这行的,跑夜路跑多了,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说法。
比如说晚上在山里遇到小孩拦车,千万别停,停了也别开门,开了门更别下车。
我以前觉得这都是编出来吓人的,但此刻真遇到了,那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是完全不受理性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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