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倒挡,准备倒车绕过去。
就在我倒车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那个小女孩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慢,不像是正常小孩站起来那种利索劲儿,而是一节一节地往上顶,先是头抬起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腰,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拽起来似的。
她站直之后,开始转过身。
我应该踩油门倒车离开的。
但我的脚像是被焊在了刹车踏板上,动不了。
我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后视镜,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她转过身来了。
正面也是后脑勺。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
红色的棉袄领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发,头发一直长到了下巴的位置,把整张脸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车灯照在她身上,红色的棉袄在惨白的光束里艳得像血。
我头皮炸了,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没动——我忘了还在倒挡上。
我手忙脚乱地挂了前进挡,方向盘往左一打,油门轰到底,货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经过小女孩身边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站在原地,身体跟着我的车转,那个被头发覆盖的“脸”直直地对着驾驶室的方向,直到车子拐过弯,她才从后视镜里消失。
我开了大概有十分钟,一路猛踩油门,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段直路才稍微松了点劲。
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滑腻腻的,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黏在皮肤上。
我哆哆嗦嗦地点了一根烟,连吸了好几口才把气喘匀。
我告诉自己那可能是太累了出现的幻觉,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肯定是眼花了。
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一个幻觉。
车灯是实实在在照到了她,喇叭声是实实在在响了的,而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清清楚楚、毫无模糊的——那个穿着红棉袄的、没有脸的小女孩。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山势开始变得缓和,我知道快到第二座山的垭口了。
翻过垭口就是一路下坡,再开个把小时就能到县城。
我把车速提了一些,想尽快离开这片山区。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件让我全身血液瞬间冻结的事。
我又看到了她。
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站在前方路边,面对着我车头的方向。
这次她没有蹲着,而是站着的,站在护栏外面,一个不可能有人能站住的陡坡上。
她的红色棉袄在远光灯的光束里醒目得刺眼。
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抬起了一只胳膊,朝我挥手。
不是求救的那种挥手,而是很慢很慢地、从左到右地摆动,像是在跟我打招呼,又像是在说——再见。
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冲过去的。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厢里的收音机突然自动开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声,音响的指示灯疯狂地闪烁,整个驾驶室里充斥着一种像是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我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握方向盘,用尽全力保持车子不偏离车道。
冲过去之后,收音机自己关掉了。
驾驶室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
我从后视镜里往身后看,什么都没有了。
红色的棉袄,挥动的手臂,全都不见了,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两旁被车灯照得阴森森的树。
我一路油门踩到底,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我只想赶紧出山,赶紧到县城,赶紧找一个有人有灯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