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除了几块荒地,就只剩下于瘸子的那间破土坯房。
他们在于瘸子的房子后面,靠近山脚的那片乱草丛里,挖开了一层浮土。
下面埋着一口棺材。
棺材不大,比正常棺材小了一圈,上面的黑漆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
更奇怪的是,棺材盖上压着三块青砖,砖上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消息传回村里,全村的人都涌了过去。
于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那间破房子的门大开着,里面除了一张破床板和一个锅灶,什么都没有。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棺材被打开了。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是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
衣服下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有人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于瘸子的爹,死了快二十年了,就埋在这山脚下。
孙婆婆后来跟我姥姥说,小燕那天傍晚捉迷藏,应该是跑到了于瘸子家附近,不知道冲撞了什么东西,魂被“勾”走了。
至于于瘸子把他爹的棺材埋在屋后干什么,棺材里的尸骨又去了哪里,这些事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小燕是第七天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第一句话是:“我怎么在这?”她不记得这几天发生过的任何事情,只记得那天傍晚她去于瘸子家后面的草丛里躲猫猫,蹲在那里等了好久,一直没人来找她。
我问她等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她想了想,说:“没看到什么,就是听到有人在我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了?”
“他说,‘小燕,帮我叫个人来’。”
我当时年纪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后来长大了回想起来,才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让小燕帮他叫个人来。
那天晚上,小燕确实一直在“叫”——那个机械的、规律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哭嚎,不像是在哭,更像是某种信号,在呼唤着什么东西。
而小燕的魂,到底是被谁叫走了,又去了哪里,她帮那个声音叫的人,最后叫来了没有——这些事,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后来我问姥姥,那个东西为什么要找小燕。
姥姥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也最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那时候看不懂的担忧。
那个暑假结束后,我妈来接我回城。
走的那天,姥姥往我书包里塞了一个红色的香囊,用针线缝死了口,叮嘱我一年之内不许拆开。
那个香囊我一直留着,直到上了初中才弄丢了。
丢了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站在我床边,微微弯着腰,把头凑到我耳朵边上,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我醒来就忘了。
但我记得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烟熏坏了的嗓子。
跟当年小燕嘴里发出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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