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记住,千万别睁眼。
它要是叫你名字,也别答应。”
那天晚上,我大伯把我堂哥撵回了自己屋里,让他跟周小燕分开睡。
大伯的意思是让周小燕一个人待在东厢房,按王婆婆说的法子试试。
可我堂哥死活不干,非要守在周小燕身边。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是大伯抄起扁担要动手,我堂哥才服了软,答应睡在西厢房,中间隔了一个堂屋。
我在自己家吃完晚饭,躺在里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们家和大伯家挨着,中间就隔了一道院墙,我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大伯家的院子。
那天的月亮特别亮,又圆又大,挂在天上白惨惨的,把院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连地上砖缝里的草都看得见。
大概是后半夜两三点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哼什么调子,又像是风吹过门缝的啸声。
我把耳朵贴在窗户上仔细听,声音是从大伯家那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哼什么,但那调子莫名地让人后脊梁发凉,像是有根羽毛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扫。
我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大伯家院子里看。
月亮还是那么亮,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东厢房的灯早就灭了,黑漆漆的。
但那哼唱的声音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东厢房的窗户下面,站着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不太准确。
那东西大概有一米七左右高,穿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衣裳,灰扑扑的,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头顶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方的,上面好像还坠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手里攥着的东西——一根红线,血红血红的线,在惨白的月光下亮得刺眼。
那根红线从他手里一直延伸出去,穿过东厢房的门缝,钻进了屋里。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想喊,嗓子眼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想跑,但腿也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站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扯着手里的红线,那动作就像是在钓鱼,不紧不慢的,拉一下,松一下,再拉一下。
每拉一下,东厢房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着在地上移动。
那个哼唱的声音更清楚了,这次我听明白了几句。
那调子怪得很,不像我们这边的山歌,也不像什么正经曲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词,翻来覆去地唱。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词的发音,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着像是某种方言,又像是把汉字拆碎了重新拼起来的。
就在这时候,东厢房里突然传来周小燕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把刀子划过玻璃——“红军,是你吗?
红军?”
她在回应那个东西。
我想起王婆婆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睁眼了,她说话了,她叫了名字。
院子里的那个东西停了手,把红线收回来,慢慢转过身。
我到现在都形容不好那张脸长什么样。
说它不像人脸吧,五官倒是一个不少,眉眼鼻口都有。
但那五官的排列方式不对,像是被什么人揉碎了又重新捏到一起的,眼睛的位置偏上,嘴巴歪在一边,鼻梁塌陷下去,整张脸平整得几乎没有起伏,像是一张被压扁了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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