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村里还有生产队,大家一块儿下地干活挣工分。
有一年秋天,连着下了七八天的雨,地里的活干不了,大伙儿都在家闲着。
到了第九天傍晚,雨终于停了,天边烧起一大片火烧云,红得吓人,像是半边天都被点着了。
就是那天晚上,那口铜钟响了。
铜钟已经好几十年没响过了,村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它还能响。
但那天晚上,确确实实响了,声音又沉又闷,不像是金属敲击的脆响,倒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嗡的一声,从大槐树那边荡开来,把屋檐上的瓦片都震得嗡嗡颤。
村里人全都听到了。
大部分人不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有人还好奇地开了门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但村里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反应完全不一样——他们听到钟声的第一反应是浑身发抖,然后疯了一样地把家里人往屋里拽,关门窗,熄灯,捂嘴,不许出声。
一个姓陈的老太太甚至直接吓瘫在了地上,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来了来了,它来了。”
钟声一共响了三下。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很长,大概有十几秒,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三声过后,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安静。
平时村里鸡鸣狗叫的声音全没了,连虫子都噤了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天亮,大伙儿战战兢兢地开门出来,发现一切正常,没人出事,也没少什么东西。
有人松了口气,觉得就是风吹的,或者是什么巧合,不碍事。
但老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因为他们知道——钟响了,就一定有人要死,这是几十年前传下来的铁规矩,从来没有错过。
果然,第三天早上,村西头一个叫刘德贵的男人死了。
刘德贵那年四十二岁,平时身体好得很,一顿能吃三大碗干饭,挑两百斤的担子走山路都不带喘的。
第三天早上他婆娘醒来,发现身边的刘德贵浑身冰凉,已经硬了。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嘴微微张着,像是睡着睡着就走了。
赤脚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突发心梗,但谁也说不清楚。
村里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当天晚上,钟又响了。
这次只响了两声。
然后第四天,村东头的张寡妇死了。
张寡妇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她的死在大家看来倒不算太意外。
但连着两天死了两个人,而且钟都提前响了,这下子再不信邪的人也开始慌了。
村长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去检查那口钟,里里外外看了半天,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钟还是那口钟,绳子还是那根绳子,连晃都不晃一下,但到了晚上它就是要响。
第五天晚上,钟响了一声。
这一次,全村人都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了。
按照前两次的规律,钟响三下隔一天死一个人,响两下隔一天死一个人,响一下隔一天死一个人——那要是钟不响了呢?
第六天晚上,钟果然没有响。
整个村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第七天,村南头的赵老三死了。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钟声不是在预告死亡,而是在倒数。
三声、两声、一声、没声——然后死亡就不再预告了,想来就来。
事情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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