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死后第二天,那口钟突然在正午时分响了。
大白天的,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钟声咣地一声炸开,比前几次都要响,声音又尖又利,完全不像是铜钟能发出来的动静,倒像是有人拿铁钉在铁板上狠狠划了一道。
大槐树上的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树底下乘凉的鸡鸭吓得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
这一次,钟只响了一声,但声音拖得特别长,嗡嗡嗡地响了足有半分钟才停下来。
然后从那天起,村里每隔几天就会死一个人,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规律。
有老人,有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孩。
死法各不相同——有的是睡梦中走的,有的是走路走到一半突然倒下去的,还有的是吃饭吃到一半筷子一松人就没了。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死之前,那口钟都会响一次,只是时间不一定,有时候是前一天晚上,有时候是当天早上,还有一次是人死了之后钟才响,像是补了一声似的。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恐惧之中。
没人知道下一个轮到谁,也没人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拖家带口地跑到外村亲戚家去住,结果发现不管跑多远,钟声照样能听到——不是在耳朵里听到,是在脑子里,在梦里,在心跳的间隙里。
住在外村的人晚上照样会被钟声惊醒,然后接到消息说村里又死了一个。
前前后后死了九个人。
最后是我太爷爷站了出来。
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过码头,见过世面,回村后算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
他说这样下去不行,钟声只是个信号,根源不在钟上,在敲钟的东西上。
他找村里几个老人合计了一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口钟是被“脏东西”盯上了,那个东西在借钟索命。
至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没人能说得清。
有人说是大槐树底下埋着什么东西,有人说是铜钟本身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有更老的人说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传说——说这口钟最早是明朝年间铸的,铸钟的时候出了事故,一个工匠不小心掉进了铜水里,活活烫死,人整个化在了钟里面。
从那以后,这口钟就带着一股子邪性,每逢乱世就会自己响起来。
我太爷爷决定用最古老的法子来解决这件事。
他让人准备了四样东西:一只三年以上的黑公鸡,半斤朱砂,三斤糯米,还有一坛子封了十年的老黄酒。
然后他选了正午时分,在大槐树底下摆了一张供桌,把东西一样一样码上去。
具体的做法我没听到细节,姓孙的老头说当时所有小孩都被赶回家了,不许看。
他只记得那天正午明明是大太阳,但我太爷爷开始做法的时候,大槐树上面突然聚起了一大片乌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村子暗得跟傍晚似的。
然后那口钟就开始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一声一声的响,而是疯狂的、连续的、毫无节奏的乱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敲那口钟。
声音又尖又杂,震得大槐树的树皮都裂开了缝,树叶子下雨一样往下掉。
在场的人全都捂住了耳朵,有几个撑不住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太爷爷站在供桌前面,手里端着一碗朱砂拌的糯米,对着铜钟的方向,大声念了一段话。
具体念了什么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但姓孙的老头说他听到了一两句,大意是——“收你回去,不是害你,是为你好。
再不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念完之后,我太爷爷把那碗朱砂糯米朝着铜钟泼了过去。
朱砂米一碰到钟身,那口钟发出的声音突然就变了,不再是金属的嗡鸣,而是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钟能发出来的,分明是一个人的声音,尖利、嘶哑、充满了怨毒,像是被火烧到皮肉时发出的那种叫声。
紧接着,铜钟表面那层暗绿色的铜锈,开始往外渗一种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钟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那液体的颜色和质地都像极了血,但比血更粘稠,滴在地上也不往土里渗,就那么凝成一团一团的,在太阳底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钟声响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才停下来。
停下来的那一刻,大槐树上面的乌云散了,太阳重新露出来,地上的血迹也迅速变黑变干,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当天晚上,钟没有响。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