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
从那以后,村子恢复了正常,再也没出现过连续死人的事情。
但我太爷爷从那以后身体就垮了。
他做法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说胡话的时候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它不走,它不走,它要住在我身上。”烧退了之后,人瘦得脱了相,头发也在一个月之内全白了。
又过了大半年,他在一天夜里睡着之后就再没醒过来,死的时候才六十出头。
姓孙的老头说到这里就不肯再往下说了,因为村长那边会开完了,大家都开始散了。
我站起身来,腿蹲得发麻,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口铜钟。
它就挂在大槐树下面,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风吹过去的时候连晃都不晃一下。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钟身上有一块铜锈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是那种发黑的暗红色。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孙老头说的“钟身往外渗血”的事,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站在大槐树底下,那口铜钟就在我头顶上。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
然后钟突然响了,声音又沉又闷,震得我胸腔发麻。
我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钟声响了三下,然后停了,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下一个是你。”
我尖叫着醒了过来,浑身是汗。
我奶奶坐在我床边,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我白天穿的那件衣服——我这才想起来,白天在大槐树底下蹲着听故事的时候,衣服袖子上蹭到了一块铜锈。
我奶奶连夜把那件衣服拿到村口的土地庙前面烧了,又弄了一把艾草在我身上熏了半天。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但她的表情告诉我,事情不太对劲。
连着好几天,我都没敢从大槐树底下过。
每次远远地看见那口钟,我心里就发毛,总觉得它在盯着我。
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村长的修路计划正式开始了,施工队开进了村里。
挖掘机挖到村口的时候,从土里翻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石碑,半人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繁体字,很多已经模糊了。
村长找了几个识字的老人辨认了半天,大概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碑文记载的是这口钟的来历,跟孙老头说的那个传说不完全一样——钟确实是明朝年间铸的,但不是工匠掉进了铜水里,而是有人被活生生推进去的。
碑上写得很简略,大致是说当时铸钟屡次失败,钟体总是有裂缝。
有人进言说需要“活祭”,于是选中了铸钟工匠中最年轻的那个学徒。
那个学徒才十七岁,被绑着手脚推进了滚沸的铜水里,尸骨无存。
钟铸成之后,声音洪亮异常,但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传出哭声。
碑文的最后一行刻的是:“此钟不可悬,悬则生变。
不可鸣,鸣则索命。
后人谨记,万勿触之。”
村长看完碑文,脸都白了。
他让人把石碑原样埋了回去,还叫施工队绕开了那段路。
但对那口钟,他也没敢动,只是又加了一道铁链子把它锁在了大槐树上,还在钟身上贴了一张符——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请的,有没有用。
那张符贴上去的第二天,自己掉了。
不是被风吹掉的,因为那天没有风。
也不是被人揭掉的,因为大槐树那一片已经被村里人默认成了禁区,没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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