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周瑶家的殡葬用品店关门了。
卷帘门拉下来之后,有人在上面用粉笔写了个“鬼”字。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周瑶一家,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镇子上出现过一样。
这个事渐渐就过去了。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没有人再提防空洞,也没有人再提周瑶。
只有我偶尔会想起那天下午她站在洞口的那个模糊轮廓,和她脸上我看不清却感受得到的笑容。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但真正的恐惧,在十年之后才开始。
那年我上大一,寒假回老家过年。
大年初三的晚上,几个老同学约着去镇上唯一一家KtV唱歌。
唱到半夜十二点多才散场,大家都喝了点酒,东倒西歪地各自回家了。
我家住得最远,在镇子最东边的老街那一带,要走一段大概两公里的夜路。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路灯隔一盏坏一盏,老街两边都是关门闭户的铺面,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酒劲上头,我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倒也不觉得怕,甚至还哼了几句刚才没唱完的歌。
走着走着,我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光着脚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嗒,啪嗒,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跟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我一开始以为是同路的人,没在意。
但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停下来系鞋带,那个脚步声就停了。
我直起身继续走,它也跟着继续。
酒精带来的那点胆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的酒醒了一大半,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小跑了。
老街尽头拐过去就是我家那条巷子,巷子里有路灯,到了那里就没事了。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回头,回了头就完了。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从最初的十几米远,变成了七八米,然后是五六米,近到我几乎能感觉到身后有空气在流动。
更让我害怕的是,那个脚步声的节奏开始变了。
它不再是一板一眼地跟着我的步伐,而是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歪歪扭扭的节奏,像是一个关节僵硬的人正在努力地踮着脚尖走路。
啪嗒——啪嗒——啪嗒,每一次落地的间隔都不一样长,好像那个东西正在边走边做别的动作。
我不敢回头。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前方巷口的那盏路灯。
快了,快了,还有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拐进巷子的那一瞬间,巷口的路灯照亮了我脚下的地面。
就在灯光泼下来的同时,那个脚步声消失了。
安静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几步,我忽然听到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句轻轻的话。
那个声音很细,像个小女孩,但语调却像大人一样平静。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我撒腿就跑,一口气冲到自家楼下,拍门拍得震天响。
我爸开门的时候我几乎是摔进去的。
他问我怎么了,喝这么多酒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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