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没有回房间。
我去一个朋友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房东退租。
房东开始不乐意,但听到我提到五零三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把合同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撕了,把剩下的房租和押金一分不少地退给了我。
我走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
“你是第三个因为这个搬走的。
但我跟你说实话,那个味道不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我找人凿了三次墙,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又找人从隔壁的房间往这个方向挖,你猜挖出来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回答,等着他往下说。
“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实心的,没有夹层,没有暗格,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空间。”他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疲惫,“但那个味道就是从墙里出来的。
而且每个月固定那几天最浓,闻起来像香水,仔细闻又像别的什么。
这里的租客都说是花香,我告诉你真正是什么味道——是停尸间的味道。
我母亲在殡仪馆工作过,她说香味盖住的其实是另一种东西。”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问:“什么东西?”
“死亡的味道。
人死之后,身体里的细菌分解蛋白质和脂肪酸,会产生尸胺和腐胺,那是最臭的东西。
但有些殡仪馆会用高浓度的香精来掩盖,这个行当里的人都知道——浓香底下压着的是尸臭。”他盯着我的眼睛,“可是那个女人被发现的时候,法医说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六小时的尸体不会有那么重的味道,除非——她在死之前很久很久,身体就已经开始从内部腐败了。”
我转身就走。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那股味道又钻进鼻子里了。
夏天的风很大,但那股甜腻的香味像是凝固在了空气里,风吹不散,雨冲不掉。
后来我换了一个城市工作,再也没有回过那栋楼。
但那个味道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偶尔我会在毫无关联的时刻突然闻到它——在公交车上、在超市里、在深夜加班后的空荡办公室里。
它来无影去无踪,持续几秒钟就消失了,像是在提醒我什么东西。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味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但我一直记得吴大爷说的那句话——“她死在床上,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不是留给发现她尸体的人的,也不是留给警察和法医的,是留给墙壁的,留给墙壁里面那个隔着一层砖、每天晚上往外面渗香气的东西的。
而我在那间屋子里住了整整一个月。
每个深夜,那股香味最浓的时候,墙壁后面的东西是不是也在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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