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呀。”奶奶笑了笑,“锅里给你留了汤,喝一碗再睡。”
我端着汤碗坐在奶奶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路上的事跟她说了。
奶奶听完没有太惊讶,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过了鸡鸣岭那道弯之后遇到她的?”
我算了算位置,好像真是。
奶奶说,六几年的时候,有个老太太去邻村走亲戚,回来晚了,在那道弯上被一辆拖拉机撞了。
司机跑了,老太太在地上躺了一夜才被人发现,早就没气了。
因为死得不甘心,怨气重,后来总有走夜路的人在那里遇到她。
“不过你也别太怕,”奶奶拍拍我的手,“她就是想找人陪她说说话,没有害过人。
你下次走那条路,口袋里装一把糯米,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喝完汤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正要关灯的时候,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双布鞋。
黑色的,鞋面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一双鞋。
我拿起其中一只,鞋口对着我,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进去。
指尖触到一团又湿又凉的东西,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头发。
我猛地甩开那只鞋,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两只鞋落在地上,鞋口朝下,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再普通不过的老布鞋。
这时候,客厅传来奶奶的声音:“旷啊,睡了吗?”
“还没。”
“明天七月十五,跟我去给你太姥姥烧点纸。
她以前最疼你,记得吧?”
七月十五。
中元节。
我太姥姥在我六岁那年就去世了,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
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奶奶是跟着她婆婆长大的,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太姥姥,可奶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起她,说她做布鞋的手艺是全镇最好的,做了一辈子鞋。
我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裹紧被子,闭着眼睛。
耳边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叫声。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地板上。
就一声,然后就没了。
我不敢睁眼,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床沿往下沉了一下,就好像有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紧接着,我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低沉,跟路上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后生,谢谢你捎我回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像冻住了一样。
我想喊奶奶,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笑意:“别怕,我是你太姥姥。”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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