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刚被公司裁员,手上的钱撑不了多久。
正发愁的时候,一个中介朋友跟我说,城郊有套老房子,月租只要五百块。
我当时心想,五百块在省城连个隔断间都租不到。
朋友倒也实诚,说这房子是八几年建的职工楼,设施老旧,但水电齐全,而且上任房客上个月刚走,东西都没来得及清。
我说去看看,当天下午就签了合同。
搬家那天飘着细雨,整栋楼只有五层,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黑褐色的藤蔓像一张张干瘪的手掌。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提着行李箱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房间在四楼,401。
门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木门,门牌号上的油漆已经斑驳。
推门进去,一股混着樟脑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很小,卧室朝北,即使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
家具倒是齐的——一张铁架床、一个老式三门衣柜,还有一张靠窗的书桌。
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灰色和藏青色的中山装,款式至少是三十年前的。
书桌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红楼梦》,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郑国华”三个字,字迹工整但有些发抖,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
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些地方的墨迹洇开了,像是被水泡过。
收拾完行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正准备睡觉,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梳子。
是一把老式的木梳,深褐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普通梳子重得多。
梳背上刻着缠枝花纹,梳齿又密又长,齿缝间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我用指甲盖挑了一下,挑出几根细长的黑色丝线,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头发。
而且是很长的头发,至少三四十厘米。
我赶紧扔了梳子去洗手,洗了好几遍,那种滑腻的触感却好像粘在了指头上。
把梳子扔进垃圾桶之后,我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半夜被一阵声音惊醒。
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拖东西,很慢,一下一下的,地板被刮得咯吱咯吱响。
我以为是楼上或者隔壁的住户,没太在意,翻个身继续睡。
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走廊尽头一寸一寸地移过来,最后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然后,我听见了梳头的声音。
就是那种梳子划过长发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拖得很慢,像是梳的人很耐心,在慢慢打开发丝间的每一个结。
我僵在床上,瞪大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门缝下面透进来走廊里声控灯的微光,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有人站在门外,就在门后面。
梳头的声音没停。
那个人就站在门外,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
声音终于停了。
门缝下的光重新透进来。
走廊里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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