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垃圾桶里的梳子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睡迷糊了,昨晚根本没扔过。
但床头柜上也是空的,那把梳子就这么消失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梳头的声音。
有时候在门外,有时候好像在客厅,有一次甚至像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我试过熬夜等那个声音,但一到凌晨两点左右,我就会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再被一模一样的声音惊醒。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开始掉头发。
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是一绺一绺的黑发。
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洗头的时候水池里浮着黑压压的一层。
去看医生,各项检查都做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大,给我开了安神的药。
药完全没用。
我瘦了十几斤,眼圈乌黑,走在楼道里,邻居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闪闪。
四楼那个独居的老太太有一次拉住我,压低声音问:“小伙子,你住401?”我说是。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晚上别照镜子”,就匆匆下了楼。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我在清理书桌抽屉的时候,在底层铺着的旧报纸下面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是半个女人——照片被齐刷刷地剪掉了左半边,只留下右半边。
但就是从这半张脸上,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很漂亮,鹅蛋脸,丹凤眼。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给我最爱的兰芝,1992年冬”。
我翻到第二张照片,手一抖,差点把它甩出去。
这张照片没有剪过,上面是一男一女。
女人就是兰芝,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笑得很温柔。
男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但一只手搭在女人肩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认出了这个男人。
衣柜里那些旧衣服,书桌上那本《红楼梦》——他就是郑国华。
第三张照片让我彻底愣住了。
还是兰芝,但她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没有了笑容,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头,嘴角虽然微微上扬,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被人硬扯上去的。
我拿照片的手指有些发抖,于是把它们塞回信封,跑到楼下敲开了老太太的门。
老太太看到是我,本能地想把门关上,但架不住我一直恳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让我进了屋。
“你知道401以前住的是谁吗?”我问。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郑国华是个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没结婚,快四十岁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叫兰芝的女人。
兰芝比他小十岁,是从外地来的,在镇上的纺织厂做工。
两个人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处了半年就领了证。
兰芝最漂亮的就是一头长发,乌黑顺滑,一直垂到腰际。
郑国华最喜欢看她梳头,每天早晚都要看。
后来郑国华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开始怀疑兰芝在外面有人,先是跟踪,后是盘问,最后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兰芝的脾气也倔,越是被冤枉越是硬撑着不解释,两个人从拌嘴到动手,屋子里三天两头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出事的那天晚上,邻居听见401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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