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农村有样东西一直让我觉得很神秘,也很瘆人——跳大神。
小时候在电视上见过,两个人,一个扮大神,一个扮二神,又唱又跳,说能把死人的魂请上来跟活人说话。
我一直以为那就是封建迷信,直到我朋友给我讲了他二舅的事。
他二舅姓刘,在村里算是个能人,开拖拉机跑运输,见过世面,从不信邪。
谁家请大神,他都嗤之以鼻,说那是骗钱的把戏。
用他自己的话说:“死了就是死了,哪来的魂?
要真有魂,这世界上还不挤死了?”这话说了很多年,直到他儿子出了事。
他儿子叫大伟,那年十七岁。
放暑假跟几个同学去水库游泳,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没上来。
捞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在水库最深的地方找到了,人卡在两块石头中间,捞上来的时候身子都僵了。
老刘一夜白了半边头。
丧事办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他出来了,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去隔壁屯子请了一对跳大神的过来。
那是一对父女,老头姓马,人称马大神,在这一带名气很大。
他闺女叫翠姑,三十来岁,是二神。
据说马大神年轻的时候请神请出过事——有一回请一个横死的年轻人,请上来就不肯走了,附在马大神身上又哭又闹,最后是三个大小伙子才按住他。
从那以后马大神就不怎么出活儿了,不是特别熟的人请不动他。
但老刘跟他有过交情,年轻的时候帮他拉过粮食,马大神欠他一个人情。
请神那天晚上,老刘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本村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真心想来送送大伟的。
供桌上摆着大伟的遗像、一碗白米、三炷香,还有他生前最爱吃的饺子。
马大神坐在供桌前面的椅子上,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腰上系着铃铛,头上戴着一顶插满羽毛的帽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翠姑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面单鼓。
开始跳的时候,翠姑先敲鼓,咚咚咚,节奏很慢。
马大神跟着鼓点开始抖,身上的铃铛哗啦啦响。
抖了一阵,他突然站起来,闭着眼睛在院子里转圈,越转越快,铃铛声越来越密。
转着转着他猛地停住,仰头朝天上喊了一嗓子,那个声音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头能发出来的,又尖又长,听得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
然后马大神低下头,睁开了眼睛。
认识他的人都说,那双眼睛不是马大神的。
马大神平时眼睛浑浊,像隔了一层雾,但那天晚上他的眼睛又亮又年轻,像十七八岁小伙子的眼睛。
翠姑凑上去,轻声问:“来了?
是大伟不?”
马大神没说话,呆呆地看着四周,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扫到老刘的时候停住了,嘴唇开始哆嗦,眼泪哗哗往下淌。
他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爸……爸……我好冷……水里好冷……石头压着我……我出不来……”
院子里的温度好像一瞬间降了十几度,明明是七月的晚上,却冷得让人打哆嗦。
老刘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伸出手想碰碰马大神,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因为他闻到一股味道从马大神身上散发出来——是水底的淤泥味,混着水草的腥气,又冷又湿。
翠姑继续问:“大伟,你还有啥心愿没了?
跟姐说。”
马大神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院子角落里站着的人群。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