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上大学的时候,在平江路一家咖啡馆打工。
平江路你们可能去过,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白天全是游客,热闹得很。
但到了晚上十点以后,游客散尽,路灯昏黄,整条街安静得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咖啡馆在平江路中段,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据说原来是民国时期一个评弹名伶的私宅。
一楼做店面,二楼是杂物间。
店里有条规矩:下班之前必须把临河那排窗户全部关好,一扇都不能留。
老板娘特意交代过,说平江路的水汽重,晚上开着窗东西容易发霉。
小周当时觉得有道理,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六月底的一个晚上,轮到小周和另一个兼职的女生一起打烊。
两人拖完地、洗完杯子,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周去关窗,一扇一扇拉上,拉到最里面那扇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就是平江河,窄窄的,对岸的老房子倒映在水面上,灯笼的光碎在水纹里,一漾一漾的。
小周正要关窗,余光突然注意到河对岸的石驳岸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侧身坐在岸边的石阶上,旗袍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花,在路灯下反着幽幽的光。
她的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轻轻地摇。
小周多看了两眼,觉得奇怪。
这都十一点了,谁还穿着旗袍坐在河边?
而且那旗袍的款式不是现在的改良款,是那种民国时期的老式旗袍,领口开得很高,袖子窄窄的,紧贴着胳膊。
女人一直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白得几乎透明。
小周喊另一个女生过来看,那个女生凑过来的时候,河对岸什么都没有了。
石阶空空的,只有水纹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那个女生说小周看花眼了,小周也没坚持,锁了门窗就走了。
第二天,正常。
第三天,正常。
小周差不多把这事忘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又是小周打烊。
她一个人拖完地,去关窗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对岸看了一眼。
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又出现了。
这次她不是侧身坐着,而是面朝河水站着,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
她低着头,团扇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小周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女人站立的姿势非常奇怪——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下一秒就要一头栽进河里。
小周忍不住打开窗户喊了一声:“喂!
你没事吧?”
女人没有回答,但她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抬起来,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一顿一顿的速度转向小周。
小周终于看见了她的脸——不,她没有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没有,而是平的,像一面镜子,上面映着平江河的水纹和灯笼的光。
小周看见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那张脸上,自己的脸替代了那个女人的五官。
小周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木地板上。
等她爬起来再看窗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河面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月亮在水里泡着。
第二天小周就跟老板娘提了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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