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对祠堂的重视,外地人可能不太理解。
那是家族的根,比命还重。
我同事的表哥叫阿辉,佛山顺德人,家里在杏坛镇有一个老祠堂,据说是光绪年间修的,青砖灰瓦,三进两天井,规模不小。
祠堂正中供着十几代祖先的牌位,黑压压的一大片,平时用一道铁栅栏锁着,只有清明节、重阳节和过年的时候才开。
阿辉从小在这个祠堂里跑进跑出,对里面的每块砖都熟悉得很。
他从来不怕祠堂,觉得那就是自己家的客厅。
直到前年清明节。
那天下午,阿辉一个人提前去祠堂打扫。
第二天就是家族祭祖的正日子,他得把供桌擦干净,香炉里的旧香灰筛一筛,牌位上的灰掸一掸。
他是下午两点多到的,太阳正好,祠堂前面的塘里还有几个小孩在捞蝌蚪,鸡在路边刨食,一切都很正常。
阿辉开了铁栅栏的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祠堂里面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只靠天井里漏下来的那点光照明。
他在门边摸到电灯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
跳闸了,总闸在后院,他懒得去弄,从供桌底下摸出两根蜡烛点上。
烛光昏黄,照着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上面的金字阴刻在跳动的烛光里若隐若现。
阿辉蹲在地上筛香灰,一边筛一边哼歌。
他当时哼的是谭咏麟的《朋友》,唱到“繁星流动,和你同路”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咚、咚、咚。”
三声,很轻,但很清晰。
从祠堂正殿后面的天井那边传过来的。
像是有人在走路。
阿辉停下了手,竖起耳朵。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又来了。
“咚、咚、咚。”这次比刚才近了一点,声音也更清楚——是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软底子,走路的人脚抬得不高,鞋底在地上拖着走,发出那种“沙沙”的摩擦声。
阿辉喊了一声:“边个?”没人应答。
脚步声也停了。
他拿起一根蜡烛往后殿走。
祠堂的格局他很熟,正殿后面是一个小天井,种了一棵老桂树,天井两侧是厢房,平时堆着杂物。
他举着蜡烛穿过后殿的门洞,探头往天井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
地上积着厚厚的桂树叶,踩上去沙沙响。
四周的厢房门全关着。
他心里有点发毛,但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他回到正殿继续干活,刚蹲下,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从天井传过来的,是从正殿的左侧走廊,就在他背后。
“咚、咚、咚。”
阿辉猛地回头。
走廊里黑洞洞的,蜡烛照不到那么远。
他的眼睛盯着黑暗深处,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走廊尽头的墙角,站着一个人。
不是真人,是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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