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这座城市,地上是山,地下是洞。
抗战时期挖的防空洞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遍布城市地下,后来大部分被改成了火锅店、仓库、地下商场。
但总有一些洞口,被封死、被遗忘,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没人知道通到哪里。
我要讲的这个防空洞,在沙坪坝区歌乐山脚下。
洞口不大,两米来高,用红砖封了一半,剩下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条粗链子,锁头早锈死了。
洞口上方用白漆刷了四个字,年代久了,依稀能辨认出来——“严禁入内”。
阿杰和他女朋友小鹿租住在洞口旁边那栋老居民楼里,五楼,次卧的窗户正对着那个防空洞。
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家属楼,租金便宜,就是潮湿。
小鹿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说这房子让她不舒服,具体哪里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只说半夜总能听见楼下有人走路的声音。
阿杰没当回事。
老房子隔音差,楼上楼下有动静很正常。
第一个星期,相安无事。
第二个星期,小鹿开始做噩梦。
每晚都是同一个梦——她站在一个很长的隧道里,前后都看不到头,墙壁湿漉漉的,头顶有水滴下来。
远处有人在走路,一步一步,步速很慢,但一直在走,从不停止。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她就醒了,浑身冷汗。
阿杰觉得是房间太潮,买了除湿机,还找了个老中医给小鹿开了安神的方子。
但小鹿的状态越来越差,黑眼圈重得吓人,白天上课打瞌睡,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说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梦里她能听见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还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就在她身后。
有一天半夜,阿杰被小鹿推醒了。
小鹿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指着窗户方向说:“你听……你仔细听……”
阿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的虫鸣。
然后,他听见了。
“嗒……嗒……嗒……”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脚步声,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但确实有人在走路。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楼下那个防空洞。
阿杰打开窗往下看。
月光下,防空洞的铁门纹丝不动,锁头还挂在上面。
可脚步声没有停,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清晰。
好像有人正在洞里面,从下往上,一步一步往洞口走。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阿杰死死盯着那扇铁门,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铁门没有开,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铁皮在“看”他。
这种感觉大概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往回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地底深处。
第二天早上,阿杰下楼去看那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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