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发生在吉林,是我前同事大刘亲口讲的。
大刘是吉林市人,老家在蛟河下面的一个镇子,紧挨着松花江。
他说这个故事是他三叔亲历的,他三叔在松花江上打了二十多年鱼,从来不撒网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次。
大刘问他为什么,三叔说:“江底的东西,你一网撒下去捞上来的不一定是鱼。”
大刘的三叔叫刘长河,在松花江上打鱼为生。
他打鱼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白天出船,他专挑傍晚,因为傍晚鱼浮头,一网下去能多捞好几斤。
他那条渔船是木头打的,漆着蓝漆,船头焊了个铁架子挂汽灯,天一黑就把汽灯点起来,在江面上远远看着像一盏漂在水上的孤灯。
刘长河这人沉默寡言,四十五岁没结婚,一个人住在江边的土坯房里,村里人都说他脾气怪,但他打的鱼总是最大最肥,所以也没人敢小瞧他。
事情发生在二〇一七年农历七月。
那年松花江的水位特别低,上游丰满水电站蓄水,下游的水浅了将近一米。
刘长河平时打鱼的那段江面,有一片以前从来没露出过的江滩露了出来。
那片江滩在江心偏左的位置,是一片狭长的沙洲,上面全是黑色的淤泥和鹅卵石。
刘长河把船撑过去,想看看有没有搁浅的鱼。
鱼没看到,但他看到淤泥里露出一截铁链。
铁链有大拇指粗细,锈得不成样子,从淤泥里斜着伸出来,一头埋在泥里,一头断在石头上。
刘长河拽了一下,没拽动,铁链埋在泥里的部分比他想的长得多。
他把船拴好,跳上江滩,徒手往铁链的方向挖。
淤泥很软,挖了两尺多深,铁链还往泥里走,像是从江底一直长上来的。
刘长河蹲在江滩上想了想,决定回村拿家伙。
他撑船回去拿了一把铁锹和一根撬棍,又叫上了隔壁的老赵。
老赵也是打鱼的,胆子大,力气也大,两人划着两条船回到沙洲,顺着铁链的方向往下挖。
挖了大概一个小时,在淤泥下面一米多深的地方,铁链终于露出了头——不是铁链的头,是铁链拴着的东西。
一个铁箱子,大概有行李箱那么大,通体锈成了黑褐色,四角包着铜皮,铜皮上錾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铁箱子正面有一个锁鼻,铁链就是从锁鼻里穿过去的,另一端拴在一个船锚形状的铁疙瘩上。
那个铁疙瘩少说有两百斤重,深深地嵌在淤泥里。
刘长河和老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都一样——铁箱子沉在江底这么多年,里面装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当年日本人撤退时沉到江里的东西?
吉林这地方,伪满时期日本人待了十几年,一九四五年败退的时候把大量带不走的物资沉进了松花江,有枪支弹药,也有金银细软,偶尔有渔民打捞上来过一些锈成铁疙瘩的枪械零件和印着日文的铁皮箱子。
刘长河想到这里,心跳加速了。
他用撬棍把铁链从锁鼻里别断,和老赵合力把铁箱子抬到了船上。
箱子沉得厉害,抬上船的时候吃水线都下去了一截。
两人没有继续打鱼,直接划回了村里。
把箱子抬进刘长河的院子以后,老赵找了把钢锯,两个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箱子上的铁锁锯断。
锁断的那一刻,刘长河注意到一个细节——锁不是从外面扣上的,是从箱子里面把锁扣穿出来,从外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个箱子不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而是有人把锁从箱子里面递出来,然后让外面的人锁上的。
刘长河把这个想法跟老赵说了,老赵说别瞎想,哪有从里面锁箱子的,里面的人怎么出来?
刘长河想想也是,没再多说。
两人掀开箱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层发黄的油纸,整整齐齐地铺在箱子底部。
油纸上放着一个东西,用红布裹着,红布已经褪成了暗褐色,但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刘长河把红布一层一层地解开,一共解了三层。
最后一层红布展开的时候,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红布里包着的是一面铜镜。
铜镜大概巴掌大小,背面是缠枝莲花纹,做工非常精细,每一片花瓣都刻得层次分明。
镜面上有一层绿色的铜锈,但锈得不厚,隐隐约约还能照出人的影子。
铜镜下面压着一样东西——一根人的手指骨。
发黄发暗,关节处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像是被人从手上齐根切下来的。
手指骨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另一端系在铜镜背面的莲花纹纽上。
刘长河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把手指骨和铜镜用红绳系在一起,封进铁箱子,再用铁链拴上几百斤重的铁锚沉进江心最深处——这不像是在藏宝,更像是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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