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发生在台湾,是我大学同学阿哲亲口讲的。
阿哲是台南人,家里在安平那边做海鲜批发生意。
他说这个故事是他阿公讲的,他阿公年轻的时候在鹿耳门那边打鱼。
鹿耳门在台南安平以西,是台湾海峡伸进台南内海的一道狭窄水道。
三百多年前,郑成功的水师就是从鹿耳门攻入台湾,赶走了荷兰人。
阿哲说,他阿公在世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鹿耳门的水底下,埋着的东西比岸上还多。”他阿公叫林福生,从十六岁开始就在鹿耳门一带打鱼,对那片水域熟悉得就像自己家的后院。
哪片礁石下面有石斑,哪条暗沟里躲着鳗鱼,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〇年代,那时候阿哲还没出生,他阿公也才三十出头。
有一年农历七月,接连下了好几天暴雨,鹿耳门的水位涨得厉害,水流也比平时急得多。
暴雨停了以后,林福生开着他的竹筏出海打鱼。
台风刚过的海面总是特别富饶,因为风浪把深海里的鱼都搅上来了。
他那天运气不错,撒了几网都捞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网撒下去的时候,渔网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沉得拉不动。
林福生以为是挂到了礁石,就把竹筏绕到另一边,换了个角度使劲拽。
拽上来以后,网里除了几条鱼,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大概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细颈大肚,表面粗糙,罐身上缠着已经发黑的水草和贝壳。
罐口被封着,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
林福生把陶罐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晃了晃,里面没有声音,不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本来想随手扔回海里,但转念一想,这个陶罐看着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是古董,就随手搁在了竹筏上。
回到岸上以后,他把陶罐带回家,搁在院子里晒着。
他老婆看到以后问这是什么,他说海里捞的,可能是老东西。
他老婆觉得晦气,让他扔了。
他没当回事,把陶罐搁在了院子角落的榕树下面,想着改天拿去给懂行的人看看。
当天晚上,林福生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那个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呜呜呜,像是风穿过窄缝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压抑的、持续的,每隔十几秒就响起一阵。
他穿上拖鞋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月光很亮,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陶罐还在树根下搁着,看起来一切正常。
哭声停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异常就回屋继续睡了。
刚躺下没几分钟,哭声又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近,不是从院子里传过来的,是从窗户外面。
他的床靠着窗户,窗户外面就是院子。
那个哭声就在窗外,贴着窗户玻璃传进来,清清楚楚——呜……呜……呜……
林福生猛地坐起来,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有,月光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榕树下空空荡荡,陶罐还在原地。
但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了水珠。
水雾的形状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脸的轮廓,不大,像是一个小孩的脸。
他心里开始发毛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陶罐拿到村子另一头,给一个专门收老物件的老头看。
老头姓蔡,七十多岁,以前在台南的古董街开过店,后来回渔村养老,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公认最有眼力的人。
蔡老头把陶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罐口闻了闻,脸色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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