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把他闺女的牌位捧起来,那牌位黑漆漆的,上面写着:周小芳之灵位。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呼”地刮过来,香案上的烛火齐刷刷地往一边倒,差点灭了。
纸扎的女人在风里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马婶脸色一变:“新娘等急了,快,拜堂!”
我机械地跟着马婶的口令,跪下、磕头、起身、再跪下。
耳边全是风的声音,那风阴冷阴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我脖子在吹气。
我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那纸扎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子朝我这边歪了过来,一张白脸正对着我,嘴角似乎比刚才翘得更高了。
“别乱看!”马婶低喝了一声。
我赶紧低下头。
仪式进行得很快,最后马婶把红线从我小指上解开,绕在牌位上,然后把牌位塞进我怀里:“抱紧了,别回头,直接回家,路上谁喊你都别理。
进了门,把牌位供在堂屋,上三炷香,插三根筷子在米碗里,就妥了。”
我抱着那块牌位,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像是抱着一块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转身往家走。
月光把路照得发白,我的影子拖得老长。
走到半路,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土路上,一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想起马婶的话,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可那脚步声也跟着变快,最后几乎贴到了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后脚跟蹿到后脑勺。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怀里的牌位,似乎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块木头里面,一下一下地往外推。
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家,推开院门,直奔堂屋。
我把牌位放在供桌上,手忙脚乱地点了三炷香插上,又找来一个碗装满米,把三根筷子竖着插进去。
就在筷子插进米的一瞬间,堂屋里的灯,“啪”地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相公。”
我腿一软,差点跪了。
然后,就听见堂屋外面,我娘在喊我,可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回音。
灯又亮了起来。
我发现自己站在供桌前,怀里的牌位好好地放在桌上,筷子稳稳地插在米碗里。
只是那三炷香,烧得特别快,像有人在用嘴吹。
我爹的病,第二天就好了,好得莫名其妙,像是从没病过一样。
可马婶说,这阴亲配了,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每年那姑娘的忌日,还有清明、七月半,都得给她烧纸,不然她会上门来闹。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回了城就忘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回家,开门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钱。
黄纸钱,中间剪了三个孔,标准的冥钱。
我左右看了看,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打开门进去,刚要开灯,却听见卧室里,有“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翻我的衣柜。
我抄起门口的雨伞,慢慢走进去。
卧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见我的衣柜门大开着,衣服全被扔在了地上。
而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坐过。
我打开灯,卧室里除了满地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可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像香灰,又像泥土。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回到村西的十字路口,香案还在,那个纸扎的女人也还立在那里。
可这次,她的脸变成了一个真人的脸,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正是我在那张黑白照片上见过的姑娘。
她看着我,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她说:“相公,我等你很久了。”
我惊醒,浑身是汗。
天刚蒙蒙亮,我跑到楼下,给马婶打电话。
马婶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很久,说:“让你烧纸,你不烧。
她那边,等急了。”
我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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