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拍打着桥墩,一下又一下,闷闷的。
我闭着眼睛,拼命扭头,迈开腿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条不到二十米的桥,我走了足足有五分钟。
等我踏上河对岸的土地,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身后,桥上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湿哒哒的,像有人光着脚踩在石板上。
我撒腿就跑。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门槛上。
堂屋里灯火通明,我爸和我二叔、小姑都在。
我脸色煞白,浑身冷汗,把他们吓了一跳。
小姑端来热水,我喝了,瘫在椅子上老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把过桥的事说了一遍。
小姑听了,脸色大变,转头看向我爸:“哥,明子这是……被寡妇盯上了?”
我爸闷头抽了口烟,没说话。
我二叔接过话头:“你奶奶昏迷的时候,总喊你的名字,说一定要见你最后一面。
你回来的路上,是不是经过寡妇桥了?
那桥……不干净。
早些年,河边村里有个女人,结婚当天晚上被夫家退了婚,穿了身红嫁衣跳了河。
后来,那河里就老有人听见女人哭。
村里的老人说,那女人成了水鬼,要拉个男的下去做替死鬼,好投胎。
这都拉了好多年了。”
小姑说:“明子你今晚就在家,千万别出门。
等天亮了,我去找村里的赵神婆来看看。”
当晚我守在奶奶床边。
奶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已经认不出人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我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她的手心里有东西,掰开一看,是一枚铜钱,用红线穿着,已经磨得发亮。
那是奶奶常年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此时她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塞在了我手心里,然后她的手猛地收紧,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她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死死盯着我身后,嘴唇翕动着,挤出一个字:
“跑。”
我呆住了。
她在看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我下意识回头。
身后的窗户上,贴着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浮肿的脸,五官都泡烂了,眼珠子灰白突出,正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
我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等我再抬头,窗户上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几道水痕,从窗台一直流到地上。
奶奶已经没了气息。
她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微张,像要说什么没来得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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