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神婆问米,她说我老婆三年前就死了。
我老婆叫林晓月,我们结婚五年,没有孩子。
她走得很突然。
那天早晨我出门上班时,她还在厨房里给我热牛奶,围着那条褪了色的碎花围裙,头发胡乱扎在脑后。
我跟她说晚上要加班,别等我吃饭。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
晚上十一点多,我还在公司改方案,手机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方,晓月……晓月没了。
你赶紧回来,人在县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人已经送进了太平间。
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没有征兆,倒在家里客厅的地板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和她的合影。
我跪在太平间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才二十八岁,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就突然没了?
丧事办得潦草。
岳母哭昏过去两次,小舅子从外地赶回来,帮着料理。
我们那儿是赣西的小县城,丧葬习俗多,但年轻人都不太懂,全是岳母请来的几个本家老人操持。
头七那天,岳母拉着我的手说:“晓月走得太急,连句话都没留下。
小方,你陪妈去趟清溪,找个神婆问问米。
那地方的神婆很灵,能把她叫回来跟你说话。”
问米,我从小就听老人说过。
神婆烧香念咒,能把阴间的人请上来,附在自己身上,用死者的声音跟活人说话。
我一直觉得那是糊弄人的把戏,但那时候我太想她了,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只要能再听她说一句话,让我做什么都行。
清溪在邻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藏在两座山中间的坳里。
神婆姓陈,村里人都叫她陈姑,六十多岁,干瘦,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却像能把你整个人看穿。
她住在村尾一间土坯房里,屋后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像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陈姑听我们说明来意,点了一锅旱烟,眯着眼打量我。
她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像有重量一样压得我不自在。
“问米可以,但有一条规矩。”陈姑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毛玻璃,“叫回来的人,是你老婆就是老婆,不是就不是。
你心里得有数。”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岳母却连连点头,说“晓得晓得”。
陈姑把堂屋的门窗全部关上,点起一盏油灯,屋里阴了下来。
她在供桌上摆了三炷香,插在装米的碗里,又拿了一只白瓷茶碗,倒满米,蒙上一块黑布。
她坐在桌后,闭着眼睛,嘴里开始念咒。
那咒语含含糊糊的,一个字都听不清,像和尚念经又像老太太说梦话,嗡嗡地响。
念了好一会儿,供桌上的香突然烧得很快,烟柱笔直地往上升,在屋顶盘成一个圈。
然后香断了。
第一炷,从正中间齐刷刷地断开,断口像刀切的一样。
陈姑的咒语停了一下,又继续念。
第二炷,烧到三分之二处,也断了。
第三炷更邪乎,刚点燃插进米碗里,三寸高的香身自己裂成了三片,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
陈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盯着我,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小伙子,你刚才来的时候,后头跟了一个人。”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回头看。
身后是黑漆漆的堂屋角落,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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