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得很突然。
去年霜降那天早晨,邻居打来电话,说我妈晕倒在菜地里,已经送去了县医院。
我从省城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脑溢血,从发病到断气,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是家里的独子,我爸死得早,是妈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村里人都说,我妈命苦,年轻守寡,老了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走了。
我跪在灵前,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只觉得天塌了。
我们那儿办丧事讲究多。
人死了要停灵三天,请道士来念经开路,亲人们轮流守灵,三天后出殡。
我妈下葬那天,天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又落不下来。
抬棺的都是村里的本家叔伯,我扛着引魂幡走在最前面,姑姑在后头哭得死去活来。
棺材入土的时候,一个本家阿婆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峰啊,头七那天,你妈要回来的。
这是咱这边的老规矩了。
死了的人,第七天晚上要回家看看。
你得住满七天,第七天晚上,得给你妈留门。”
“留门?”我不懂。
“就是大门别锁,堂屋里摆一桌饭菜,点一盏长明灯。
你妈回来了,看见家里亮着灯,桌上摆着她爱吃的菜,心里就踏实了,走得也安心。”阿婆顿了顿,又说,“只有一样,你要记住了——那天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能应。
尤其不能应你妈叫你的小名。
她在那边声音跟活人不一样,你能听出来的。
记住了,不能应,不能开门,更不能出去看。
她要回来,自己会进来。
你应了,她看见你舍不得,就走不掉了,会把你一起带走。”
我点头,说记住了。
那几天我浑浑噩噩,白天接待来上香的亲戚,晚上守在堂屋里,给长明灯添油,烧纸钱。
到了第七天,也就是头七的前一天晚上,我突然发起烧来,浑身滚烫,躺在里屋的床上起不来。
小姑从镇上买了退烧药,喂我吃了。
她坐在床边,拿湿毛巾敷我的额头,眼睛红红的:“你妈要是看见你病成这样,不知道多心疼。
明天头七,你身体这样,可怎么守得住。”
我说:“姑,我没事,得守。
我妈就我这一个儿子,我不守谁守?”
第二天傍晚,小姑按着规矩,帮我在堂屋摆了一桌菜。
都是我妈生前爱吃的——红烧肉、炒豆角、蒸鸡蛋,还有一碗她最拿手的梅菜扣肉。
菜是从镇上买来的,不是我做的,但味道像。
长明灯续满了油,火焰跳了几下,稳住了。
小姑走之前,再三叮嘱:“门别锁,虚掩着。
你待在里屋,别出来。
记住阿婆的话,谁叫你都别应。
出了什么事,打我电话。”
天渐渐黑了。
我裹着被子躺在里屋床上,发烧还没完全退,脑子昏昏沉沉的。
堂屋里的长明灯透过门缝,透进来一道细长的、摇晃的光。
饭菜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混着纸钱烧过后的那种焦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门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院子外头走进来。
一步,停一下,再一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