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女人,穿着黑色对襟褂子,脸很白,白得不太自然。
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老六跟她讨价还价,我也没细听。
我的注意力全在摊主身上。
她低着头,脖子细长,头发梳得光光的,盘在脑后。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白得像雪,细得像竹竿。
老六最终掏了钱,把那双绣花鞋用报纸包好,塞进了我的背包。
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但没吭声。
我们又逛了一会儿。
老六想买一个老座钟,正跟摊主说着话,忽然旁边有个老头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转过头。
那老头个子矮小,满脸皱纹,一把花白山羊胡,穿着蓝布棉袄。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后生,你们趁早走。
这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
我一愣:“你说什么?”
老头往我背包瞟了一眼,又低声说:“你包里那东西,赶紧扔了。
等鸡叫了,就来不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老六已经买好了座钟,抱着走过来。
等他走近,那老头像被风吹散了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拉着老六说:“走吧,别买了。”
老六正兴奋着呢,白了我一眼:“你怕什么,还能有鬼啊?”不过还是跟着我往回走。
我们出了集市,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个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集市,像一个被风刮走的梦,彻底消失了。
我心里发沉,加快了脚步。
回到车上,我把背包里的绣花鞋拿出来,想扔了。
可老六劈手夺了过去,骂我神经过敏。
当天晚上,我们睡在车里。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女人坐在我床头,穿着一身红嫁衣,低着头。
她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脚,把一双绣花鞋往我脚上套。
我猛地醒来,天已经亮了。
老六还在打呼噜。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好端端的,穿着自己的运动鞋。
但我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两根鞋带整整齐齐地摊在地上,摆成了两个圆圈。
我心里一寒,把老六叫醒,跟他说了昨晚的事。
老六半信半疑,但看我不像开玩笑,就把那双绣花鞋从包里拿出来。
鞋还是那双鞋,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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