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跳得厉害,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顿,像是穿了布鞋的老人在走路。
那脚步声从堂屋门口进来,穿过堂屋,停在了奶奶生前的卧房门口。
然后,我听见卧房门上挂着的那串铜风铃响了一下。
那串风铃是我小时候挂着玩的,挂在奶奶房门框上,风一吹就响。
后来线朽了,风铃掉下来,一直没挂回去。
可此刻,那串早就坏掉的风铃,居然自己响了起来。
声音很脆,很细,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我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我想叫,但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大伯在黑暗里捏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他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嘴唇发抖。
那脚步声在奶奶卧房里走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灶屋。
我听见锅碗瓢盆被轻轻挪动的声音,还有水缸里的水被搅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舀水洗手。
接着,脚步声停了下来,一切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那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从卧房出来,穿过堂屋,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脚步声停在了西厢房门外。
我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就站在门外面,隔着门板,与我们面对面。
“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我浑身僵硬,连气都不敢喘了。
门板外面传来了极轻极轻的啜泣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伯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别动,她在听。”
那啜泣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往院子外面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鸡叫了。
第一声。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大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
他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打开西厢房的门。
院子里的一切都正常,堂屋的门确实开着,地上撒的灰上,有几串清晰的脚印。
那些脚印从堂屋门口一直延伸到卧房,再到灶屋,最后拐到西厢房门外,又折返回去,出了院子。
脚印不大,鞋底是平的,没有花纹,像是手工纳的布鞋底。
我认得,奶奶下葬那天穿的就是那种鞋。
但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的是,在那些脚印旁边,还跟着另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更小,只有前面那一串的一半大,形状模糊不清,不像是人脚,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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