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火光映着他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窝深陷。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到我身后,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抖了一下。
“快走!”他朝我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别停!
快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后座那女人突然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那手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服都刺得我一哆嗦。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轰”地冲过了桥。
后视镜里,陈老栓还跪在那儿,火盆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把他的影子照得像鬼一样。
过了桥,我喘着粗气,问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见什么了?”
没人应我。
我扭头一看,后座空了。
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连个声响都没有。
后座上只剩下一个东西,在车灯余光里泛着白。
我停下车,拿手机一照,是个蓝布包袱,正是那女人抱着的。
我伸手去碰,指尖刚一沾到,那包袱就散了,像纸灰一样碎了一地。
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野菊花的味道,慢慢散在风里。
我整个人都懵了。
夜风一吹,后脊梁凉得像结了冰。
我不敢停留,骑上车就逃。
到了村口,远远看见我家门口的灯亮着,心里才稍微安定一些。
可车还没停稳,我就看见我家堂屋里挤满了人,灯火通明,哭声震天。
出事了。
我冲进去,我妈一把拉住我,满脸是泪:“你堂伯没了!
傍晚去河边挑水,滑进河里,淹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堂伯今年五十出头,身体壮实,水性也好,怎么会淹死在一条不到腰深的河里?
我跟着人群去了堂伯家。
堂伯母哭得瘫在地上,几个本家叔伯正在布置灵堂。
我挤进去看了一眼,堂伯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
他的一只手垂在门板边,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河泥和几根水草。
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脚上。
他穿着一双新纳的布鞋,可鞋底上全是黑灰。
我凑近一看,那黑灰不是泥,是纸钱烧过的灰。
我忽然想起陈老栓在桥头烧纸的样子,想起他朝我喊“快走”,想起后座那个穿白底碎花衣裳的女人。
当天夜里,我找到了陈老栓。
他还在桥头,火盆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堆纸灰。
他蹲在桥栏边,抽着旱烟,眼睛红红的。
我问他今晚到底在烧什么,他吐了口烟,慢慢说:“你堂伯的头七还没到,我烧的是‘引路钱’。
他走得急,怕他找不到回来的路。”
“可今天才七月半,他怎么就……”
“就是今天没的。”陈老栓打断我,声音很沉,“傍晚,他去河边挑水,你家那只黑狗一直跟着他,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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