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是去年重阳节后第三天走的,八十九岁,走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她还在院子里喂鸡,晚上吃饭时还好好的,夜里就没了。
等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外婆生前最疼我。
按我们那儿的规矩,老人过世,要停灵三天。
那三天,我就守在外婆的棺材旁边,寸步不离。
那口棺材是提前备好的,就停放在老屋的堂屋里。
棺材头朝外,脚朝里,底下垫着两条长凳。
棺盖没有合死,留着一道缝,等远方亲戚来看最后一眼。
外婆就躺在里面,穿着入殓时换上的青布寿衣,脸上盖着一张黄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里攥着一串黑亮的佛珠。
第三夜,也就是出殡前的最后一晚,守灵的人都熬不住了。
我大舅年纪大,靠在墙角打起了鼾;二舅和几个堂兄弟围在院子里抽烟提神。
堂屋里就剩我和大舅妈两个人。
大舅妈正往火盆里添纸钱,一张一张地折成元宝状,丢进火里。
纸灰飘起来,在堂屋里浮浮沉沉,像无数只灰蝴蝶。
大约后半夜两点,我正迷迷糊糊地打盹,忽然听见院子里“喵”的一声,很尖,很利,像把小刀划破了夜的皮。
我打了个激灵,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门槛上蹿了进来。
是只黑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两只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幽绿的光,像两粒鬼火。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猫已经跳上了棺材盖。
那一瞬间,我听见棺材里“咚”地响了一声,又闷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撞了一下。
大舅妈“啊”地叫起来,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
那黑猫受了惊,从棺材上跳下来,三蹿两跳就钻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大舅妈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盯着那口棺材,说不出话来。
我也吓得够呛,心扑通扑通狂跳。
可等了一会儿,棺材里再没动静。
大舅妈颤着声说:“没事……没事,是猫蹬的。”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猫蹬了棺材,还是棺材里的外婆蹬了棺材,反正那一声响,我是听得真真切切。
我走到棺材边,凑着油灯的光,从棺材盖的那道缝里往里看。
外婆还是那样躺着,脸上的黄纸还盖着,手上的佛珠也没动。
我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累,听岔了。
可天亮出殡时,出大事了。
八个抬棺的汉子把棺材抬出堂屋,刚下台阶,领头的那个叫阿牛的中年人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栽,棺材猛地一歪,险些翻在地上。
其余七个汉子齐声吆喝,拼命稳住。
阿牛爬起来,脸色铁青,说棺材突然变重了,像里面装满了水一样。
到了坟地,填土的时候,请来的阴阳先生脸色一直不对。
他把我大舅拉到一边,低声问:“昨晚上有没有野猫碰过棺材?”大舅一愣,把黑猫跳上棺材的事说了。
阴阳先生听完,脸都绿了,连说:“坏了,坏了。”他二话不说,让人把棺材重新抬出来,放到地上,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三根桃木钉子,对准棺材头部,用斧头一根一根地钉了进去。
“你外婆属虎,黑猫属阴,又是夜猫,专门借尸还魂。
它从棺材上跳过去,是借了你外婆的身子,想把她带走。
刚才棺材重,是你外婆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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