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缕细细的白烟从灯芯上升起来,在黑暗里扭着,像条小小的蛇。
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供桌前。
桌上的香也灭了,供果落了一地。
我手忙脚乱地摸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
火苗凑近灯芯,刚要点,我忽然看见棺材上的白布在动。
那白布盖着爷爷的遗体,原本垂得整整齐齐。
可此刻,白布的正中央,在爷爷胸口的位置,鼓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我手里的打火机“啪”地灭了。
黑暗里,那鼓起来的地方越顶越高,然后慢慢滑下去一点,又换了个位置,在肚子上拱起一个小包。
我浑身冰凉,一步一步往后退。
后脚跟撞在门槛上,差点仰面摔倒。
我听见棺材里传来“簌簌”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内壁上爬。
那声音从棺材头部慢慢爬到尾部,又爬回来。
我捂住嘴,不敢呼吸。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阿远。”
是爷爷的声音。
沙哑的,低沉的,像含着一口痰。
那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穿过大门的门缝,凉飕飕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猛地回头。
门外黑漆漆的,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院墙和老槐树的影子。
爷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就在门外:“阿远,开门。
爷爷回来了。”
我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出溜。
那声音还在继续:“阿远,你怎么把灯灭了?
爷爷看不见路,走不出去。
你开门,把灯点上。
爷爷想回家。”
我牙齿“咯咯”地打颤。
爷爷死了。
他躺在棺材里。
可他的声音就在门外。
我死死盯着那扇门,门没有闩,只是虚掩着。
门外那东西似乎知道我在看,声音突然近了,贴在门板上:“开门啊。
你小时候,爷爷最疼你。
你连门都不给爷爷开?”
我眼泪都飙出来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是爷爷,是养了我二十多年的爷爷。
可他已经死了,就停在我身后的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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