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今年正月里没的。
那天晚上她还在厨房里忙活,给我们蒸了一锅萝卜糕。
临睡前,我帮她按了按肩膀,她笑着说:“远啊,早点睡,明早给你热糕吃。”第二天早上,她没起来。
我推门进去,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伸在枕头底下,脸上还带着笑,人已经凉了。
奶奶走得太突然,一句话都没留下。
丧事办完之后,我妈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总念叨奶奶是不是还有话说,是不是在那边过得不好。
后来隔壁的六婶跟我妈说,不如去镇上请“问米婆”来,让奶奶上来把话说完。
我妈起初不肯,可架不住心里那点牵挂,到底还是请了一个。
问米婆姓温,六十来岁,精瘦,眼窝深陷,手背上全是褐斑。
我们这边称“米婆”,也叫“问米的”,专管阴间和阳间传话。
温婆子进门那天,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肩上挎个蓝布包,一句话也不说。
她先到奶奶的灵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让我妈准备了一碗白米,一只空碗,三根香,两根白蜡烛。
天黑透之后,她把堂屋的门窗全关了,只留一道侧门。
白米倒进空碗里,香插在米碗中央,蜡烛点在左右两侧。
烛火晃晃悠悠,照得满屋子都是摇动的影子。
温婆子坐在八仙桌一侧,闭着眼,两手捧着那碗米,开始打哈欠。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心里突突直跳。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她猛地一抖,身子挺得笔直,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再抬起来时,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然后,她开口了。
“阿远……你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哑,但听得出来,是奶奶的动静。
我妈当时就哭了,扑过去抓住温婆子的手喊:“妈!
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还有话说?”
温婆子的手冰凉,反握住我妈,嘴里断断续续地说:“水缸……水缸底下……有东西……你们去拿……快去拿……不然就晚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
奶奶指的那口水缸在灶屋里,是她用了几十年的老水缸。
她走后,水缸就空了,一直搁在那儿没人动。
难道她真的藏了什么东西?
“还有……”温婆子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发抖,“快走!
你们快走!
别让……别让那个东西看见……快走!”
她猛地松开手,仰面向后倒去。
我和我爸赶紧扶住。
过了好一会儿,温婆子才醒过来,满头虚汗,嘴里喃喃说:“请来了,又走了。
你们家这阴气太重,招来的不止一个。
你奶奶刚上来,就有别的跟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