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抹着泪,把温婆子的话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脸色铁青,当夜就拿着手电筒去了灶屋。
水缸很沉,两个人才挪开。
缸底下的泥地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腥味。
我爸用铁锹挖了半尺深,挖出来一个铁盒子。
铁盒已经锈透了,一碰就碎。
里面是一摞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拆开一看,是一叠旧钱,几张粮票,还有两封泛黄的信。
最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男一女并排站着,男的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爷爷年轻时的模样。
女的扎着两根辫子,眉眼很清秀,像奶奶,又不像奶奶。
奇怪的是,那照片上女人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焦黑一团,面目模糊。
我爸拿着那照片看了半天,突然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个女人……我见过。”
我愣住了。
我爸慢慢蹲下身,捡起照片,指着那烧焦的地方说:“你奶奶嫁给你爷爷之前,你爷爷在邻村有个相好的。
后来那女的得了痨病,死了。
你爷爷跟你奶奶成亲之后,那女人的坟被人刨了,尸首埋在咱们家水缸底下。
这是你奶奶埋的。
她怕那女人阴魂不散,用她自己的法子压住她。
水缸就是阵眼。
你奶奶走了,阵就破了。”
我浑身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晚问米的时候,温婆子说“那个东西”跟过来了。
那个东西,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个被烧了脸的女人?
果然,第二天早上,温婆子托人捎来口信,说她回去之后病倒了,整夜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头,问她要人。
温婆子说,那女人要的是我。
因为我奶奶生前最疼我,那女人认准了,要拿我抵债。
当天下午,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直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从水缸深处传上来的。
到了晚上,我开始说胡话,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我床尾,穿着白衣服,脸是一团焦黑,两个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我,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我爸连夜去请了一个看事的先生。
那先生姓邱,五十来岁,瘦高个,背着一把桃木剑。
他一进我房间,脸色就变了。
他让我妈赶紧去灶屋,把水缸搬回原来的位置,再打一缸水,放一勺盐,三片艾叶。
然后让我奶奶的牌位前点一炷香,烧三张黄纸,磕九个响头。
做完这些,邱先生在我床前画了个圈,撒了糯米,又用红绳把手腕脚腕都系上。
他念了几遍咒,把桃木剑往我枕头底下一插,说:“今晚它进不来。
明天必须去那个女人坟上烧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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