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仰着头,乖巧得不像个三岁娃娃。
就在这时,窗外猛地起了一阵风。
窗户“啪”地响了一声,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窗缝里挤了进来,贴着地面,像一滩化开的墨汁,快速朝小满游过去。
我娘突然站起身,把小满护在身后,抄起竹椅就往地上砸。
“砰”的一声,竹椅散了架。
那黑影被砸得顿了一顿,像受伤的蛇一样往窗户方向缩。
我娘没有追,只是转过身,又摸了摸小满的头。
然后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她的脸忽明忽暗,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
她说:“看好娃。
娘走了。”
接着,她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只剩墙角一束月光,照着散架的竹椅。
小满站在那儿,愣愣地,忽然“哇”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奶奶没了……奶奶走了……”
我冲过去抱住他,转头看向窗户。
那里,只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水痕,顺着墙根,蜿蜒到屋外去了。
第二天,陈阿婆来了。
她看了地上的竹椅,又看了看窗边的水痕,说:“那东西是从塘里上来的。
你娘挡了它,自己也耗尽了。
她等这么久,就为等你们回来,把娃的魂根儿给定住。
定住了,就能走了。”
我在院门口给娘烧了纸。
小满蹲在我旁边,忽然从兜里又摸出三颗大白兔奶糖,整整齐齐地摆在火盆边。
糖纸在火里卷曲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
烟气笔直地升上去,在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散在风里。
那天下午,我收拾老屋,在墙角竹椅的夹层里,摸到一样硬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双纳了一半的虎头鞋。
很小,小满三岁穿正合适。
鞋底上密密麻麻绣满了红线,排成一个个极细小的“福”字。
针脚还新着。
我娘在那边,一双鞋,纳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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