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井里的东西,找上你了。”陈阿婆一字一顿,“你夜游,就是它在‘带’你。
带你去熟悉路。
等走顺了,它就把你往井里带。”
“那怎么办?”我娘声音都变了。
陈阿婆从床底下摸出一根红线,让我系在左脚大拇指上,线的另一头系在床脚上。
她说:“今晚你别睡死。
线一断,就是你人走了。
到时候,你跟着脚印走,看它把你带到哪去。
你远远看着,别出声,更别走到井边去。
记住没?”
我点头,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当晚,我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盯着脚上那根红线。
约摸过了子时,我忽然觉得身上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皮肉里坐了起来。
我不敢动,只听见床边传来“啪”的一声极轻的响。
红线断了。
紧接着,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从房间里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穿过堂屋,推开院门,走进了夜风里。
我猛地翻身下床,抓起手电筒跟了出去。
月光很亮,白花花地照着。
我很快就找到了脚印。
那脚印跟我白天看见的一样,鞋底纹路清晰,踩在湿软的泥地上,一路朝村口的方向去。
我一直跟到村口,又折向东边。
那排脚印没有半分犹豫,像是走了无数遍,熟得不能再熟。
终于,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脚印停下了。
枯井。
井口那块青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挪开了,黑洞洞的井口裸露着,像一张张大的嘴。
而井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鞋。
白色底,黑色面。
跟我现在脚上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更让我浑身冰凉的是,那双鞋的鞋尖,正对着井口。
而鞋里,塞着一撮白头发,用红绳缠着,缠得紧紧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叫出来。
那白头发我见过。
昨天早上,我鞋带上就缠着一根。
现在不是一根,是一整撮。
我强忍着恐惧,往井口走近了两步,用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打下去,井壁上爬满了青苔,越往下越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就在光柱收回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井壁上贴着一张黄纸。
纸上有字,血红的。
“明天子时,下井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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