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哗啦”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石头底下翻出来了。
他脚步顿了顿,想起赖道士的话,硬着头皮往前走,没回头。
回到家,二舅娘说她做了个梦,梦里那口黑棺材不见了,堂屋空荡荡的,地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门后头那枚铜钱,再没出现过。
可二舅说,事情没完。
那之后每年七月半,二舅都会生病。
不是大病,就是头疼、发烧、浑身没劲。
吃药不管用,过了七月半自己就好。
赖道士说,那是鬼市上那个老头还惦记着他,每年七月半给他“打招呼”。
二舅后来搬了家,搬去了镇上。
可七月半那几天,他还是在床上躺着。
有一年他硬撑着去山里的庙里求了道符,贴在床头,那几天果然没烧。
可符贴到第三年就不管用了,符纸自己从墙上掉下来,一碰就碎成了灰。
二舅去年走了。
走的时候是阴历七月初十。
他咽气前,嘴巴一直在动,我凑近了听,他在说:“不换了……不换了……”
他右手攥得紧紧的。
我掰开一看,手心里全是汗,汗里裹着一根红绳头,很短,系了个死结。
绳子上沾着一层黑灰,我一擦,手指头像摸过锅底一样,洗了三天才洗掉。
二舅下葬那天,我经过枫树坳。
山坳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可我在路边看到一块青石,石面上有个浅坑,圆圆的,像放过什么东西。
坑里积着雨水,浑浊的,散发着一股铜锈味。
有些集市,活人不能去。
去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二舅留下了一枚铜钱,也留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那个老头到底要什么,二舅到死都没说清楚。
但我知道。
他要的是一个人,一个活人的魂。
二舅没给,他硬扛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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