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回到小军家,刘婆婆把鸡蛋煮熟了,剥开一看——蛋黄是散的,稀得像水,蛋清上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刘婆婆把鸡蛋放下,跟赵婆婆说:“你这孙子,魂没丢。”
赵婆婆说:“没丢?
那咋一直烧?”
刘婆婆说:“魂没丢,是多了一个。”
赵婆婆脸都白了:“多了一个?
啥意思?”
刘婆婆说:“他白天是不是去过村后的池塘?”
赵婆婆想了想,说:“白天是去玩过,跟几个小孩在池塘边抓蝌蚪。”
刘婆婆叹了口气:“池塘里有东西。
根生在那儿。”
根生这个名字,我听过。
他是村里的人,三十多岁,没娶媳妇,一个人住。
几年前的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酒,掉进村后的池塘里,淹死了。
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泡得胀了一圈,眼睛都没闭上。
村里人都说,根生死得冤,他根本不会水,大晚上跑池塘边去干啥,没人知道。
赵婆婆吓得直哆嗦:“根生?
他……他咋会……”
刘婆婆说:“根生的魂在水里泡了太久了,想找个活人借个地方。
你孙子年纪小,又在池塘边玩过,他就跟着回来了。”
赵婆婆问怎么办。
刘婆婆说,得“退魂”——把不属于小军的那个魂退回去。
但不能硬退,硬退会把小军自己的魂也带出来。
得用血引,朱砂封,把根生的魂从小军身上引出来,再送回去。
第二天傍晚,刘婆婆又来了一趟。
她带了一把剪刀,一张黄纸,一包朱砂,还有一根红绳。
她让小军躺在床上,把小军的手指尖扎了一下,挤了一滴血在黄纸上。
那血滴在纸上不散,圆鼓鼓的一颗,像露水珠。
然后她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个符,那符弯弯绕绕的,像一条蛇盘在纸中间。
她嘴里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话,念完把红绳系在小军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念完之后,她把黄纸烧了,灰兑在水里,让小军喝下去。
小军喝了之后,打了几个嗝,然后就睡着了。
那晚他睡得很沉,一晚上没翻身。
第二天早上醒了,精神很好,烧退了,嘴唇也不干了。
问他昨天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水边,有人拉着他的手,后来奶奶把他拽回来了。
刘婆婆走的时候,跟赵婆婆说:“根生我已经送回去了。
但你们别再去池塘那边了。”
我后来问刘婆婆,根生的魂是怎么送回去的。
刘婆婆说,她把小军的那滴血和朱砂一起烧了,那血里有根生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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