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四岁,暑假去外婆家住。
外婆家在赣南的村子,四面环山,村口有棵老樟树,据说有几百年了,树干粗得三四个人合抱不过来。
村里人都姓陈,据说祖上是从福建迁过来的,在这儿住了十几代。
外婆家的老宅在村西头,青砖灰瓦,前后两进。
我睡在后院厢房,窗外就是一口井。
那口井早就不用了,井口拿一块厚石板盖着,石板上面压了块磨盘。
外婆说那井是口老井,比她太奶奶的年纪都大,以前全村人都喝这口井的水,后来通了自来水,就荒了。
我到的那天傍晚,外婆在堂屋里烧了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我问她拜什么,她说:“拜井神。
这口井以前淹死过人,不拜不安生。”
我问淹死了谁。
外婆摆摆手,没肯说。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声音弄醒了。
是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声音很脆。
我以为下雨了,起来看了看窗外。
月亮很亮,院子里的石板路干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
那声音还在响,从井口的方向传过来。
我盯着那块盖井的石板看了半天,滴水声突然停了。
我正要躺回去,井盖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从底下顶了一下。
石磨盘跟着晃了晃,发出“嘎”的一声。
我吓得一下子清醒了,缩在床上不敢动,盯着那口井。
月光底下,石磨盘又晃了一下,然后一股细细的水流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顺着井沿往下淌。
那水是红的,发黑,淌到地上,散出一股铁锈味。
我蒙着被子不敢再看,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井口周围干干净净,一丝水迹都没有。
石板缝里都是干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发现石板上有一条裂缝,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
裂缝里嵌着什么东西,红红的,细细的,我抠了一下,抠出来一根红线。
绣花用的那种丝线。
我把红线拿给外婆看。
外婆正在灶台上烧饭,扭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哪来的?”她声音都变了。
我说井盖裂缝里抠的。
外婆关了火,一把抓过那根红线,扔进灶膛里,看着它烧成灰。
然后她坐在灶前半天没说话,脸色白得吓人。
“你今晚去堂屋睡,”她终于开口,“把你表妹也叫过来,我给你们打地铺。”
我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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