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叹了口气,跟我说了那口井的事。
那口井,不是淹死过人——是淹死过一个新娘。
那是外婆的姑姑那一辈的事,得有一百多年了。
那时候村里有个姑娘叫阿秀,长得好看,许给了邻村的一户人家。
出嫁前一天,阿秀去井边打水,脚下一滑,人栽进了井里。
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身上还穿着赶做出来的嫁衣,红缎子,金线绣的凤凰。
死的时候没出嫁,按规矩不能进祖坟,就葬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但那件嫁衣,家里人不忍心烧,就叠好了放进了井边的土地庙里。
后来土地庙塌了,嫁衣不知去向。
再后来,那口井就老是出事。
时不时有人看见井边站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人,打水的时候水桶放下去,提上来就是一桶红水。
有一年村里连续死了三个年轻人,都是横死,一个掉河里淹死的,一个走山路摔死的,一个得急病死的。
都是男的,年纪轻轻,都没娶媳妇。
村里人慌了,请了个端公来看。
端公说,阿秀没嫁出去就死了,心里怨,在阴间一直没出嫁,孤零零的。
她井边等新郎,等了一百多年都没等到。
那三个年轻人,是端公说的“替”——阿秀把他们当成新郎,拉下去做伴了。
后来端公想了个法子,给阿秀配了门阴亲。
找了个刚死不久的年轻后生,把两人的生辰八字合了合,做了场法事,算是把阿秀“嫁”出去了。
还在井口盖了石板,压了磨盘,意思是把她锁在井底,不让她再出来。
从那以后,那口井就太平了,再没出过事。
外婆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你听见的滴水声,就是她在哭。
那根红线,是她嫁衣上掉下来的。
她的嫁衣在井里。”
我后背一阵发凉:“在井里?
不是放土地庙里吗?”
外婆说:“端公当年做阴亲的时候,把嫁衣也放进井里了。
说那是她的嫁妆,得跟着她走。
端公走了之后,村里人觉得不放心,又把井口封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外婆说:“别怕。
她不是冲你来的。
你是女娃,她不会害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堂屋地铺上,外婆和表妹睡在旁边。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那根红线。
到了后半夜,院子里又响了,水滴声,一下一下的。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那声音很轻,很细,从井口的方向飘过来。
唱的是山歌的调子,词听不太清,只反复听到几个字:“红嫁衣,金凤凰,阿妹等哥……入洞房……”
外婆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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