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捂住了我的耳朵,嘴里低声念了句什么。
那歌声断断续续唱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第二天中午,外婆带了锄头和铁锹去了后院。
她把井盖上的磨盘搬开,又撬开了石板。
石板一掀开,一股阴冷的气从井口冒出来,明明是七月天,那气却冷得刺骨。
我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底是干的,长满了青苔,但正中间躺着一团红色的东西。
是那件嫁衣。
一百多年了,那嫁衣竟然没烂,红缎子上金线绣的凤凰还清清楚楚。
嫁衣旁边散着几根红线,跟昨天我抠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外婆把嫁衣捞了上来,在院子里烧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井里“咕噜”响了一声,像是一口水终于咽了下去。
烧完的灰烬里,剩下一撮金线,跟上次奶奶那件嫁衣一样,金线烧不化。
外婆把金线收进一个陶罐里,埋在了后山的一棵老樟树底下。
她埋的时候嘴里念着:“阿秀姑奶奶,你去吧,别等了。
樟树底下好乘凉,来世投个好人家。”
那天晚上之后,井里再没出过声。
我暑假结束回了城,后来听说外婆把那口井填了,上面种了一棵桂花树。
去年我回老家,专门去看了一趟。
外婆已经过世了,老宅也卖给了别人。
后院那棵桂花树长得比屋檐还高,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子都是甜香。
我站在树底下,忽然闻到了一股铁锈味,转瞬即逝。
桂花树的树根旁边,不知谁放了一双红绣鞋,小小的,鞋头绣着金线凤凰。
鞋底干干净净,像是刚做好还没上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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