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到第三声的时候,屋外忽然刮起一阵风,把院门吹得“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香头上的火苗“噗”地灭了。
姥姥没停,继续喊,一边喊一边往屋里退,退一步,喊一声。
我躺在床上,浑身烫得像块火炭,眼睛半睁半闭。
就在姥姥喊到第七声的时候,我看见门口有人进来了。
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耷拉在脸前,还在往下滴水。
她走得很慢,脚底下没有声音,可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摊水渍。
她走到我床边,弯下腰,凑近了我。
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乌紫,眼珠子黑洞洞的,像两口深井。
她冲我笑了一下。
我想喊,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她伸出手,在我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手指头凉得扎人,跟白天在水里摸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不舍,又像是羡慕。
她出去之后,我的烧就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浑身酸疼,像被人揍了一顿,但人清醒了。
我妈松了口气,说魂叫回来了。
姥姥却坐在堂屋里,一直没说话,手里捻着那碗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姥姥,咋了?”
她看了我一眼,把碗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米碗里原本平整整的米面,陷下去一个坑。
那坑的形状,清清楚楚,是一只手的印记。
五个指头,细长细长的。
“这是……”我妈脸白了。
姥姥把那碗米倒进了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叫魂的时候,来的不只是小勇的魂。
还有别的东西跟着进来了。”
“那咋办?”
“她也没害人。”姥姥叹了口气,“她就是太孤单了。
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年,没人给她叫过魂。
昨晚听着我喊,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姥姥往院门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可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早晨的日头照在土路上,明晃晃的。
从那以后,我落下一个毛病。
每逢阴天下雨,我就觉得额头上凉飕飕的,像有根手指头在摸。
不疼,也不难受,就是凉。
我妈带我去镇上医院看过,大夫说没什么毛病,可能是受凉落下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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