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巧云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走了。
后来楼巧云的男人得了一场怪病,浑身上下奇痒无比,皮肤上冒出一块一块红印,怎么治都治不好,半年以后人就没了。
楼巧云没有再嫁,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活到了七十三岁。
那张千工床在她死后被当作遗产分给了大儿子,大儿子后来搬去了杭州,家具没带走,千工床留在了东阳老宅里。
解放以后老宅被分给了好几户人家住,千工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拆散了当柴烧了。
只有一个老邻居在拆床的时候捡到了一块花板,花板背面嵌着一个小小的木人,四肢细长,趴在木头上,仰着头张着嘴,像在说什么话。
老邻居把这块花板拿给卢鹤鸣的孙子——也就是卢师傅的爷爷看。
卢老爷子看了以后沉默了好一阵,拿了一块红布把花板包好,当天下午就去了楼家的祖坟,在楼巧云的坟前把花板烧了。
花板烧着烧着,那块嵌在红木里的黄杨木小人忽然在火里弹了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脆响,然后就被火焰吞没了。
坟头山风正紧,纸灰被吹得漫天飞舞,卢老爷子对着楼巧云的墓碑轻轻说了一句——事情都了了,你安心吧。
卢师傅说他爷爷后来在那本发黄的《东阳卢氏木雕图谱》上又添了一行字,用的是朱砂,红得像血——“压床人只雕一只眼。
睁眼看人间恨事,闭眼替人消灾。
匠人一生最多雕三个压床人,雕第四个则匠人自受其累。”下面是卢鹤鸣生前雕过的压床人记录,一共三行,每一行都用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行写着——光绪三十年,千工床,楼氏女。
那行字的后面,用朱砂画了一只闭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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