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泼了红汤的船工后来去了重庆城防司令部当伙夫,他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师父。
师父临死前跟徒弟说,以后你要是有机会碰到这口锅,替我再吃一顿——它煮过我。
那人说完以后站起来,对着那口铜锅深深鞠了一躬。
他走的时候雨夹雪已经变成了大雪,朝天门码头的石阶被雪盖得严严实实,他的灰色棉袍在大雪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谭爷爷站在火锅摊后面看着那人走远,回头看了看那口铜锅——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身上的鸳鸯在红油的热气里若隐若现,像活了一样。
那件事以后没多久朝天门码头改造,谭爷爷的火锅摊搬到了十八梯附近,后来又传给了谭师傅的父亲,再后来又传给了谭师傅。
谭师傅说他父亲传锅给他的那天说了一句话——这口锅是咱们谭家的根,锅在人在。
铸锅的人给了它一滴血,它就有了魂。
你用它煮东西的时候不能骂人,不能说脏话,锅里的红油听着呢。
谭师傅问我信不信,我说不好说。
他把手放在那口铜锅的锅沿上,老铜锅在灶火上微微颤动,锅底的红油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这深夜的火锅店里听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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