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看牌子，进去看。”

他说完，带头走向院子侧面的铁门。

宫庶和郑耀先一前一后跟上。

铁门外是一间堆满旧零件的仓房。

墙上挂着几条破皮带，地上摆着拆开的变速箱，角落里还有一台缺了轮子的卡车底盘。

孙广才走到一排木架前，伸手扳动一块不起眼的铁片。

墙面传来咔的一声。

木架向旁边滑开，后面露出一道宽阔的钢门。

钢门开启。

热浪和机油味迎面冲来。

宫庶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看见了四辆已经完成装配的坦克。

低矮的车身，倾斜的装甲，粗短的炮管，履带压在铺满铁板的地面上。

车体侧面还留着铆接和焊接后的痕迹，几名工人正趴在车底检查悬挂系统。

另一边，两辆半成品坦克停在装配架上。

一辆缺炮塔。

另一辆还没有完成发动机舱的封闭。

高处的吊车缓缓移动，将一块装甲板送到工位。

十几名工人围在旁边，测量、定位、焊接，动作有条不紊。

没有喧哗。

没有人抬头惊叹。

这里的人只盯着尺寸、焊缝和零件。

宫庶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不是为了拔枪。

而是身体面对重大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国军将领私设坦克工厂，这件事一旦传到重庆，足以引发一场风暴。

哪怕刘睿已经身兼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执行主任，这座工厂依旧存在极大的法理风险。

中央可以允许地方协助生产。

却绝不会轻易容忍一名地方将领拥有独立装甲生产能力。

尤其是刘睿。

他手里已经有部队，有铁路，有青霉素，有海外援助，还有一批只听他调度的技术人员。

再加上坦克。

这份力量，足以让任何中央派系寝食难安。

宫庶侧头看了郑耀先一眼。

郑耀先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他看到的东西，比宫庶更多。

坦克只是表面。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条生产线背后的技术来源和下一步去向。

苏联援建。

刘睿曾经提过这四个字。

此前没人把它当成已经落地的计划。

可现在，四辆坦克已经停在这里。

这说明苏联方面不只提供了样车或图纸，至少已经有人参与过装配指导，甚至可能准备在西北搭建更大的生产基地。

西安、兰州、榆中、天水。

郑耀先脑中迅速串起几个地名。

这些地方一旦被铁路和公路连起来，便能形成一条从苏联方向伸入中国腹地的工业通道。

而延安，也在这条通道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内。

郑耀先的烟斗停在唇边。

刘睿不是单纯想要几辆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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