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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 第372章 大梦千年(五)

第372章 大梦千年(五)(4/5)

他起身打开锅盖的瞬间,一团偏灰色的蒸汽向上冲出,带着一股浓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在石室的空间中弥漫开来。

他的视线落在锅内部时,那道本应呈现棕褐色汤汁的状态已经变成了一团附着在锅底和锅壁上的深黑色物质,曾经的肉块形状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它们已经与锅中的水和草药混为一体后又经过了过度加热导致的水分全蒸,最终留在锅底的是一层厚度约两指、表面布满气泡破裂后留下的火山口般坑洼结构的焦炭块状物。

咳——阮霄羽在那道气体入肺的瞬间开始咳嗽起来,他后退了两步,用手在面前挥了挥以驱散那股持续升腾的焦烟。

他的面上带着一种在诚恳尝试后却得到与自己预期完全相反的结果时的困惑表情,如同一段在按照流程完成了所有操作后输出了与预期数据差异极大的结果的系统,在确认输出前还反复核对了输入参数以确保自己没有在某个环节上犯下基本错误。

无心看着那道表情和锅中的黑色物质,他的嘴角在那道画面中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那道弯起的幅度依然不大,但比之前在猎杀熊后的那道反应已经多了一些更加自然和放松的成分,如同在一段被长期保持一致的色调中偶尔加入了一小笔不同颜色的颜料,虽然不改变整体色系,但那个局部产生了与其他区域不同的视觉质感。

他站起身,走到阮霄羽旁边,低头看了看锅中的焦炭,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层阮霄羽与他同行以来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的、带有轻微温度变化的语气:让我试试吧。

阮霄羽在听到那句话后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迹象。

他迅速后退了两步,以一道几乎可以说是恭敬的姿态让出了灶位,将铁锅和那些剩余的熊肉条以及盐和草药的方位都让给了无心来处理。

他在退开后站到了火堆的侧方不远处,以一道带着好奇和期待的目光看着无心接下来要完成的动作,如同一段在等待未知结果的过程中既保持着观察的客观性又带着一些个人偏好的倾向性期待。

无心接手铁锅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锅内已经被烧焦的物质以灵力铲除,使锅底恢复干净。

然后他重新调节了火堆的结构,将原本偏向一侧的燃烧分布以木柴的重新排列改为了均匀分布在锅底的环形火焰带。

接着他在锅中加入了少量清水,以小火让水缓慢升温的同时,将熊肉切成约一指厚、两指宽的薄片,以手指在肉片表面均匀涂抹了一层极薄的盐,然后将肉片以相互不重叠的方式铺在锅底,让它们在持续均匀的低热中缓慢失水、表面逐渐呈现焦黄色。

他在这道过程中做了几件细致的操作:在肉片即将完全熟透时将其从锅中取出,在锅中加入清水和剩余草药熬煮出一锅清汤,然后将肉片重新投入汤中,让它们在汤液中完成最后一段时间的微火慢炖,使其纤维结构在汤液中被进一步软化,同时在保持本身风味的同时吸收汤中草药释放出的味道。

他在最后阶段又向锅中加入了几片他在洞口附近找到的野生葱类植物的茎叶——那些茎叶在经过热汤的浸泡后释放出一股清甜的气味,与汤中的肉味和草药味形成了在多香味之间的平衡分布,如同一段在多层次编排后的复合旋律,每个音轨都在自己的频段上发挥功能的同时与其他音轨完成了和声的配合。

那锅乱炖在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成形。

汤色偏清,表面浮着一层薄而均匀的油光,肉片在其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棕与黄之间的暖色调,边缘微微卷曲着,显露出其纤维在热汤中充分放松后的自然姿态。

草药的绿色在汤中分散成细小的片状,与葱茎的白色段落在汤面形成了颜色上的对比分布,使其视觉呈现不仅包含了单一色系的纵向分布还有横向的色块衔接。

阮霄羽在那锅乱炖出锅后第一时间端起了无心递给他的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汤和肉,热气在碗面以上约一尺的范围内形成一道持续的、带着混合香味的气息层。

他将碗端到鼻端嗅了一下,那道气味在他面部表情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他的眉毛微微向上抬起,嘴角出现了一道自然的、不经过刻意的笑意,瞳孔在那一瞬间略微放大了少许,如同在一段长时间被单调信号占据的感知系统在接收到一段信号丰富的新信息时自然的响应峰值。

他喝下第一口汤时没有立刻说话。

他咀嚼了第一片肉时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连续喝了好几口、吃了好几片肉后,才放下碗,抬头看向无心,以一种带着真诚惊叹的语调开口:阿七……你这手艺,比我宗门里专门管伙食的那几个师兄都好。

无心在他那道评价中坐在火堆对面,以一只同样粗朴的陶碗端着自己的那份汤,低头喝了一口。

汤的温度刚好——比烫口低一线、比温热高一线,入口时沿着舌面流向后咽,带着肉汤在长时间熬煮后形成的复合鲜味和草药带来的苦与回甘的交替过渡。

他在那口汤中感受到的不仅是被烹煮过的食材本身的味道,还有一种他在持续战斗和旅行中已经很少能够静下心来品尝的、与食物和火堆相关的更基础的人间温度,如同一段在被封存了很久的旧书页中忽然触碰到的一个被夹入的干燥花瓣,它本身已经完全失去了原生的颜色和气味,但它作为一个物体的存在本身依然可以唤起那些与它相关的记忆质感。

以前在野外待久了,就得自己动手。

他回应了阮霄羽的评价,声音比平时说话时稍微松弛了一些,如同一段在持续的高强度加密模式后切换到了普通传输模式的信道,其端口的阻抗匹配从高度定制化的状态调整回了更通用、更开放的标准值。

阮霄羽没有继续问更多关于的问题。

他又续了一碗汤,端在手中没有急着喝,而是坐在那里,以一种安静而放松的姿态看着石室中被火光照亮的顶部岩壁。

岩壁的表面在火光的跃动中呈现出不断变化的光影组合,某些凹陷处因为光线角度的变化而从暗转亮、从亮转暗,如同在一幅被持续修改的素描中,那些被橡皮反复擦拭过的区域的色调在每一次擦拭后都会发生轻微的改变。

他在那种安静中坐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口,语调比之前喝汤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进行一段在声音发出前自己已经在心中默念过好几遍的陈述:阿七,你说——这世上有的事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改变?

不管你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那一步。

无心在火堆对面放下了碗。

他看着阮霄羽在火光中的侧脸轮廓,那道轮廓在阴影和亮光的分界线上呈现出一种在这个年龄段的人身上特有的柔韧感,如同在一段刚铸造完成的金属制品表面还有一层氧化前暂存的微温,虽然它即将被淬火,但在淬火之前的那个短暂时刻里它依然是柔软的、可以被塑形的。

他看着那道侧脸,然后移开了目光,落在石室顶部那些持续跳动的光影上,他没有能力在那个问题中给出回答,因为他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线上他可能会有答案,但在当前这个时刻、在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这个时代的岸边看着水流从他脚下经过而不能伸手改变任何一道流向的情况下,他能给出的只有沉默。

我不知道。

他说了与几天前在废驿亭中回答阮霄羽修行问题时相同的词,然后在那道相同的词后加了一句当时没有说过的附加语句,但如果你真的想走到那一步,也许它不会变得容易一些。

但那不一定意味着它必然是你唯一的路。

阮霄羽听了那道回答后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喝着碗中的汤,在火光中那道汤的热气在他面部的轮廓线上方形成了一道持续上升的微弱气流,将他的面容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如同在一幅被装裱的画框外被加上了一层轻薄到几乎不可见的半透明罩面,其存在并不改变画面的内容,但使画面的整体色调产生了一层微妙的光泽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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