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政治笔记本,开始背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特征”。
第一条: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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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写得很慢,每写下一个要点,都会停顿几秒,在心里默念一遍。
暖气片持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某种背景音乐,单调却让人安心。
十点左右,我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从初三开始加重的近视,到了高一似乎又深了些。
书桌上的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罩子灯,灯泡的瓦数不够,看久了眼睛就会发酸。
我起身走到窗边,呵了口气在玻璃上。
冰花融开一小片,透过那个模糊的圆,我看见院子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院墙边的藤萝架上,积雪压着那些枯瘦的藤枝,黑白分明得像一幅木刻画。
父亲推着自行车从屋里出来,车把上挂着菜篮子——他要去菜市场。
“小羽,”他在院子里抬头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知道了。”
自行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院子门开了又关,随后一切重归寂静。
我回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平凡的世界》那烫金的书名。
书脊上的金字在台灯光下微微反光,让我想起父亲递给我这套书时那双粗糙的手——那是常年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里有厚厚的老茧。
继续看政治笔记。
可不知怎的,孙少平在矿井下读书的画面总在脑海里浮现——那个瘦削的、脸上沾着煤灰的年轻人,在几百米深的地下,就着矿灯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而这本书,现在就躺在我的书桌上,崭新、干净,散发着油墨香。
而我坐在这间有暖气的屋子里,为了一场期末考试、一次分科选择,背诵着“价值规律的表现形式”。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我拧亮台灯,昏黄的光线立刻铺满了书桌。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台灯的光似乎比平时亮了些。
凑近看,才发现灯泡换了——不是原来那个25瓦的黄色灯泡,而是一个40瓦的、发出白光的节能灯泡。
灯座还有些温热,应该是父亲今早换的。
他没有说,就像他给我买《平凡的世界》时,也只说了一句“看看人家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盯着那个新灯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历史笔记本。
“新文化运动”那一章的笔记,晓晓帮我补充了不少细节。
她的字迹工整清秀,用红笔在重点处画了波浪线,旁边还标注着:“1919年5月4日前后的思想变迁”。
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是她上次来复习时悄悄放进去的。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加油”。
我把纸条重新夹回原处,目光又落回《平凡的世界》。
暖黄色封面上的那行烫金字,在台灯光下静静地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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