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那一条旁边写:“甲午。
输的不是一场仗。”
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均匀而稳定。
整间屋子里只有这个声音,和窗外的蝉鸣交替响着,一近一远,像两种不同频率的呼吸在轮流占据安静。
到1905年的时候,我在旁边写:“同盟会。
准备。”
然后翻回正面,继续往下推。
1914年一战开始,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1918年一战结束,1919年五四运动,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929年经济危机,1931年九一八,1937年全面抗战,1945年二战结束,1949年新中国成立……
笔尖在“1949”下面停住了。
那一年的刻度比其他年份都深,墨色更浓,因为我在那儿多描了两遍。
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字:“那一年,他还没来。”
这个“他”是谁,我没有写名字。
但我知道我指的是谁——父亲陈建国。
父亲陈建国1955年出生。
新中国成立那一年,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后来他长成大人,进了油田,当上工程队队长,和母亲结婚,生了我,在院子里种了那架藤萝。
这些事发生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油田,同一栋房子。
陈建国在1955年成为一个家庭的新生儿,我在1980年成为他的儿子。
两条线在时间的某个刻度上交汇了,然后一起往前延伸。
我继续往下画。
1953年抗美援朝停战,1956年三大改造完成,1960年困难时期,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
笔划到1955年的时候,我停住了。
“1955。”
我念出声来。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撞上墙壁又折返回来,没有回音。
窗外蝉鸣正响到最密处,但我没有听见。
那一年发生的事,在历史课本上不算特别突出。
1955年,万隆会议召开,中国代表团提出“求同存异”方针,社会主义改造进入高潮,全国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新国家。
但如果需要在这一年旁边写“为什么重要”,课本上能找到很多条。
可我的笔停在那里,不是因为课本上那些。
是因为两个人。
陈建国。
我父亲。
1955年6月出生。
慕容云峰。
晓晓的父亲。
1955年7月出生。
两个人只差一个月。
同一个夏天,同一片土地,两个相隔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两个家庭各自迎来了一个男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