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不相识,也还不知道三十多年后他们的孩子会在同一间教室里相遇。
但时间已经把这两条线放在了同一条轨道上,只等着它们慢慢靠近。
我把笔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在“1955”那个数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很慢。
笔尖从“1”的左上方出发,绕过“9”的顶部,穿过第一个“5”的弧线,再绕过第二个“5”的弯折,首尾相接。
画完的时候,那个圈的墨迹在最后一个“5”的收笔上和我最初写的数字叠在了一起。
圈是双层的。
第一层淡,第二层描重了。
描完第二层的时候,笔尖抬起来,停在纸面上方大约一厘米处。
没有再落下去。
我把笔放回笔筒,右手摊开,掌心朝上搁在桌面上。
掌心里没有东西。
但那个圈已经在纸面上了,墨迹正在干透。
我重新拿起笔,接着往下画。
1978年改革开放,1989年柏林墙倒塌,1991年苏联解体,1997年香港回归……
画到1997的时候,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忽然慢了半拍。
7月1日,香港回归。
那晚上百人在操场上仰着头看大屏幕上的烟花,晓晓站在我旁边。
她刚把齐肩短发剪短不到一年,发尾的内扣弧度在灯光里泛着暖金色。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一直在抖。
我在“1997”旁边写:“彩灯。
和她的手。”
然后放下笔。
纸面上的时间线到此为止,最后一个刻度是1997。
纸面右侧还有一大片空白,足够再画几十年的刻度——1998、1999、2000,一直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但我没有画。
那些年份还没到,线还没有走到那里,我不能替时间提前把刻度标好。
我靠在椅背上,重新看了一遍这张纸。
从1640年开始,每十年一个刻度,一直延伸到纸的右端。
全世界的大事被压成一个个小而精准的数字,像一排被钉在纸面上的鞋印。
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具体的坐标。
脚下踩着它,往前看就是方向了。
我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1955那个双圈上。
圈不大,比旁边的数字大一圈,不仔细看看不出是双层的。
圈里面那两笔描得比外面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这个位置,我记住了。
傍晚,天色暗下来之前,我拿着那张时间轴走到院子里,把它摊平在藤萝架下的石桌上。
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把纸面的边缘掀起来又压下去。
我用手指按住四角,低头看了很久。
豆荚还挂着,颜色比上周又深了一些,深到发褐。
最东边那一串豆荚的尖端微微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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