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的右下角还有空吗?”晓晓问道。
“有。”我说。
“留给我。
我回来补。”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定下来的平静,“你帮我画一条从1997年到1999年的延长线就行,不用标刻度,空着。
等我回来的时候填。”
“行。”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晓晓换了一个姿势,把话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羽哥哥,我今天下午在店里也画了一副时间轴,列了几个大的时间节点,贴在柜台下面的内侧,只有我看得到。
每卖一件衣服的间隙,我都能偷偷描一眼上面的年份。”
“都列了哪些年代?”我问。
“1949,1978,1997。”晓晓一个一个念出来,每一个年份之间停顿约一拍,像在清点三粒被分别放在不同抽屉里的纽扣。
她的声音平稳而认真,像在核对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她继续说道:“最后一个,我留了空。
写了一个‘9’,后面打了三个问号。
和上次一样。”
“那个‘9’的最后一笔,你这次有没有停一下?”我把听筒换回左手,低下头问了一句,目光落在脚前的地砖缝隙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晓晓的声音追过来,不高不低:“停了一下。
因为我在想,等你看见那个‘9’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停下来,看一会儿再往下读。”
“会。”我说,指腹沿着听筒外壳的棱线慢慢划了一道,“我数过上一个‘9’的弧度。
这一次,我也会数。”
晓晓没有接话。
我听见晓晓的呼吸声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均匀的,像一条河在夜色里缓缓流动。
“行了。”晓晓说。
但她没有挂。
沉默了两秒,晓晓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又低了一层:“羽哥哥,你画完时间轴之后,有没有去藤萝架底下站一会儿?”
“去了。
我把那张纸摊在石桌上看了看。”我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向院子里那团暗影,“最东边那一串豆荚裂了一道缝。”
“裂了?”晓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牵动的细微振动,“裂开多少了?”
“大概一毫米。
就一道缝。”我说。
“那你明天再帮我看一眼。”晓晓说,声音里那层被牵动的东西慢慢收了回去,换成了安静的嘱咐,“裂到三毫米的时候,我就快回来了。”
“行。”我应道。
晓晓“嗯”了一声,尾音在夜色里软了一下,然后她说:“那挂了?”
“嗯。”我说。
“咔嗒”一声,电话挂了。
我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座机上。
走回卧室的时候经过书桌前,台灯还亮着,光拢在时间轴那张纸上。
纸面被傍晚的风吹了一整个小时,边缘已经微微翘起,像一片被晒干的树叶。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把右手伸过去,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纸面上那个双圈。
“1955”两个数字被圈在中间,笔迹的凹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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