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低着头走路,像水流一样——你站在水里,水从你身边流过去,但谁也不会停下来问你一句‘你从哪儿来的’。”
欧阳停了一下,伸手拿起啤酒瓶又放下。
“后来呢?”我问。
“后来梦瑶的信来了。”欧阳笑了起来,“我就被救赎了,哈哈!”
“梦瑶”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往上走了半度。
“第一封信,五页纸。
开头写的是‘欧阳,你走了三十八天了。
’她数着的。”欧阳深情地说,“从那以后,每周一封信。
跟闹钟一样。
周三收到,周五写完,周六寄出去。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郑州话。
班上开始有人叫我去打篮球。
期中考试从全班三十多名提到了十四名。
再后来,我时常在金水河边散步。”
“金水河?”我偏过头。
“嗯。
学校后门出去走五分钟就到。
一条河,不宽,水也不急,两边种着柳树。”欧阳侧过头,目光越过新装的玻璃窗落向外面的街道,“我刚到那阵子,每天放学之后都沿着金水河走一段,从学校走到河边,再从河边走回宿舍,总共八百多步。”
“你没事儿数步数干啥?”张晓辉问,声音比平时低。
欧阳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桌布上一道被啤酒水珠洇开的湿痕上,说:“因为数步子的时候,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想。”
欧阳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有一次我走在河边就想——如果一直走下去,这条河会不会拐一个弯就到油田了。”
张晓辉握着筷子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后来你发现那是异想天开了吧?”
“后来我在地图上查了,它们是通的。”欧阳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很淡的自嘲,“金水河最后汇入贾鲁河,贾鲁河汇入淮河。
咱这儿的沙河也是淮河的支流,两条河最后会在淮河碰头。”
“我去,两条河居然是通的,可以呀!
欧阳?
这都能被你发现?”张晓辉不可思议道,“你可真行!”
张晓辉端起自己那瓶北冰洋,瓶口朝欧阳歪了一下,说:“来干一个!”
欧阳也拿起啤酒瓶碰了一下:“干。”
“胖子,你呢?”欧阳偏过头看向张晓辉,“一中那边,咋样?”
张晓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开口说:“一中最大的不同——不是教室大小,也不是老师水平。
而是气氛。”
“在咱们四中的走廊里,你会看到有人笑,有人闹,有人追着跑,但在一中的走廊里,你会看到每个人都在走路,走得很快,低着头,手里攥着卷子或者单词本,谁也不看谁,好像谁停下来笑一声,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过去一样。”张晓辉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我初到时很不习惯,感觉像是进了墓地,不过后来就慢慢习惯了,也就入乡随俗了。”
“那若曦呢?”欧阳问,“她也习惯了吗?”
张晓辉听到“若曦”两个字的时候,搁在桌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说:“她比我适应得快。
生物实验室的钥匙她拿了一把,每天晚自习结束之后还要去待一小时。
她说显微镜下面的世界比课本上清楚一百倍。”
“玉凤姐呢?”欧阳忽然问。
张晓辉把笑容收了一瞬,把啤酒瓶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她还那样优秀,第一的地位无可撼动,全国奥赛物理、化学、数学三个一等奖,清华那边已经跟她接触过了,自动化系,基本上板上钉钉,就等走保送流程了。”
欧阳点了点头:“那她跟高旭红最后怎么样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