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岳母,您这是要离开山庄?”
李青萝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观音像前,重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低声道:“我后日剃度。
法号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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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清晨。
曼陀山庄后院的佛堂里,李青萝坐在蒲团上,面前跪着一位老尼。
那尼姑面容清瘦,眉目和善,手中持着一把剃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安静的光。
慕容复站在佛堂外面,隔着半开的门扇,没有进去。
老尼低声念了几句经文,然后缓缓举起剃刀。
第一缕银白的头发从李青萝的鬓边落下,轻飘飘地落在她膝前的灰布上。
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一绺一绺地落下来,堆成一团柔和的银白色,在昏暗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干净。
李青萝始终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经,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最后一句话。
头发落尽后,老尼将一件灰色的僧衣披在她身上,又取了一串素珠挂在她颈间。
李青萝——
现在该叫她绝尘了——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佛堂中那尊观音像上,像是看了很久,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站起身,转过身,走到佛堂门口,站定了。
慕容复退后半步,让出门口的光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头顶和那身素灰僧衣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绝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水。
“慕容复,曼陀山庄的地契和琅嬛玉洞的钥匙,我已经让人放到你客房的书案上了。
庄子里的下人都认得你,他们会听你的安排。”
慕容复合上双手,微微躬身:“岳母……绝尘师太,您今后住在哪里?”
绝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又很遥远的人。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她宽大的僧袍衣角,也吹动他鬓边几根早生的白发。
“慕容复,”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句已经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话,“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
慕容复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看不出是意外还是平静。
绝尘继续说,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能让恨你的人放下刀,能让爱你的人替你死,能让整个江湖都觉得你重情重义。
你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像是在替别人着想,可最后受益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没法祝福你。
愿你孤独终老。”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慕容复回答,也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她低下头,拨了一下手中的素珠,侧身从佛堂门口走出去,沿着廊下的小径,一步一步地走向山庄的后门。
她的身影在晨雾中越走越远,僧袍的下摆偶尔拂过路边的枯草,步子很稳,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走清楚。
慕容复站在佛堂门口,望着她渐渐消失在雾里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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