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末附注的位置我已经看到了,晚些时候会再做详细查证。”
慕容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配殿。
她回到户部西配殿的座位时,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斜照进来,将桌面上那些刚刚翻开的账册边缘镀上一层暖色。
她坐下来,开始继续翻看下午要用的下一份材料。
户部的同僚们正在走廊里低声交谈,偶尔从她开着的窗边经过,但没有人进来打扰她。
在短暂的适应期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个穿着深绯色官袍、坐在靠窗位置用左手翻页右手拨珠的年轻身影。
---
入春后,御花园的假山间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石缝中冒出几株不知名的细叶草。
午后的日光透过槐树枝叶洒落在假山表面的青苔上,将那些细小的叶片照出透亮的边缘。
慕容菱和慕容薇蹲在假山后面的隐蔽处,膝盖上铺着一块从厨房顺来的干净帕子,帕子上面放着几块切好的桂花糕和一盒刚从宫外送来的新胭脂,铜盒表面雕着一朵极小的兰花。
慕容薇正将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慕容菱,自己吃另一半。
慕容菱接过那半块桂花糕时顺手拿起那盒胭脂打开看了看,低头闻了一下,抬起眼:
“这个颜色很好。”
慕容薇咽下口中的桂花糕:
“宫外的铺子新调出来的,我托采买的嬷嬷带了两盒,送你一盒。”
慕容菱收起胭脂盒,也咬了一口桂花糕,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吞咽来确认时间的流速。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
“姐,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我们回家?”
慕容薇的手指在帕子边缘停了一下:
“爹说等一切安定了就让我们回家。”
她说这句话时语调平稳,像是一句已经被她重复过很多次的话。
慕容菱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半块桂花糕,看着桂花糕表面细碎的桂花干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金色:
“我其实不想回家了,我做官做得挺有意思的。”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刚刚确认不久的想法,像是刚发现某片旧区域的边界仍有可扩展的余地。
慕容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她的笑意很轻,但眼底是真的弯了起来:
“那就不回。
你做你的官,我做我的女官,咱们都在临安,也算团圆。”
慕容菱抬起头来,像是正在确认她的话是否包含其他层面,然后也笑了起来。
两个少女蹲在假山后面,桂花糕的碎屑落在帕子上和石缝间的青苔上,笑声穿过假山石缝间的空隙,沿着廊道的方向,被一阵午后的微风吹向文德殿的方向。
她们谁也没有再提回家的时间。
---
慕容复正在批阅一份来自燕门镇的军需呈文。
他的笔尖落到“粮秣”二字时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风像是刚好穿过某个缝隙,带来一阵轻微而持续的笑声。
那道声音隔着一道院墙和几重廊道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了,像被揉薄了多次的旧纸,但他还是认出了它们。
他没有抬起头,也没有放下笔,只是握着笔的手略略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等那阵风完全过去,然后继续落笔写完了那两个字。
他的笔尖从纸面抬起时,在墨碟中轻轻蘸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没有抬头去看窗外那棵正在被风吹动的老槐树枝条。
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将案角那摞已经批阅完毕的卷宗边缘照亮,像一层正在均匀地翻阅着纸页的亮色。
---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