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薇没有离开。
她向前迈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像正在用脚步丈量一段从未走过的路径。
然后她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间,合拢,收紧。
她的脸埋在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持续稳定的凉意。
那层凉意持续地从衣料下方透出来,像一块正在缓慢释放自身余温的旧石。
她的哭声被他后背吸收了一部分,但仍有几丝压抑不住的声息逸散开来:
“我不走……你让我陪着你……”
她自九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抱过父亲。
慕容复僵立原地。
他的右手悬在身侧,没有抬起,也没有放下。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手指纤细,指节微微泛红,正在以持续稳定的力度合拢着。
那双手的掌心和指腹都带着一阵持续的热意,与他右侧身体上那层覆盖着的凉意形成了一种反差。
他缓缓抬起左手,按在女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那双手的指节上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暗纹,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但它的掌心却比她的手指略高一度。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力度。
“别告诉别人。”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正在将一段话从多个可供选择的方向中挑选出来,放到最后决定的位置上。
慕容薇在他背后拼命点头,动作幅度太大,额头碰到了他的肩胛骨,她没有喊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衣料中。
片刻后她松开手,转过身去擦干眼泪,然后蹲下身,将那只打翻的食盒和散落在地上的碗碟一捡起来。
她将洒出的莲子羹擦净,将碗碟放回盒中。
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重新叠好,像是正在用持续的动作为自己留出整理情绪的时间。
她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你坐好,我去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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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在太医院值勤时留意过几样药材的位置和用途。
她从文德殿侧门出去,沿着廊道小跑至太医院后院,从窗台内侧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白瓷罐——
里面是她半月前悄悄备下的解毒膏,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过会这么快用上。
她回到文德殿时,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
慕容复已经重新坐回了椅中。
他没有继续批阅奏章,也没有看任何东西。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的石像,正在等待某一处的接合点被重新校准。
他的右臂搁在膝上,袖口已经向上卷到了肘部。
慕容薇在他身边蹲下来,打开瓷罐,用手指挖出一块淡绿色的药膏,开始沿着那道青黑色纹路的边缘轻轻涂抹。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一条旧路径重新描画它,确保每一处都被覆盖到。
慕容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的手,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缓慢移动。
药膏涂上去时带着一阵轻微的凉意,正在缓慢地渗透进皮肤表层。
慕容薇的手指蘸取药膏的动作逐渐熟练,指尖的力度也在调整中变得更加均匀。
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在涂过药膏后的那段时间里颜色微微浅了一些,像一层薄薄的水墨被水稀释后正在缓慢地褪开。
涂完一遍后,她用手指将边缘处多余的药膏抹匀,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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